罗麻子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巡街修士，一个拿短棍，一个提着旧灯笼。灯笼白天不点火，只在风里轻轻晃，竹骨撞得咔咔响。旧磨坊本来就暗，这三个人一堵门，屋里更暗了。周小石站在磨盘旁，脸色一下白了。
林凡把手里的米灰倒进破筛子。周小石愣住。
林凡低声道：「筛灰，装成干活。」
「可这都是陈灰——」
「先装。门口那几个人比灰麻烦。」
周小石闭嘴，赶紧蹲下去抓米灰。罗麻子迈进门，短棍在掌心敲了两下。周小石守着磨盘，林凡抱着破筛子，米灰还在两人脚边打旋；他的目光就在那副旧磨盘上停住了。
「挺忙啊。」他用棍头拨了拨筛沿。
林凡把筛子晃了两下，米灰扑起来，呛得自己咳了一声。「回执事，苏掌柜让我们来收旧米灰，说能入药。」
罗麻子眯眼：「旧磨坊的灰，也能入药？」
「苏掌柜说，修仙界没有真正的废物，只有卖不出去的废物。」
罗麻子听过苏算盘的脾气，一时没接话。「苏算盘倒是什么都能卖。」
他往磨盘旁走了两步。周小石的肩膀绷紧，林凡能看见他脖颈上细小的汗。签到线还悬在半空，看不见，却能让林凡眼前的皮肤一直轻轻闪。
【外部奖励波动未完成】
【暴露危险：上升】
【建议：拖延】
周小石的指尖已经在抖。罗麻子再往前两步，便会正好站到他面前；那根签到线还悬在那里。
林凡放下筛子，主动问：「执事来旧磨坊，也是办差？」
罗麻子停住脚步：「怎么，我去哪，还要跟你报备？」
「不敢。」林凡低头，「只是怕挡了执事的正事。」
罗麻子的棍头停了停，嘴角也松开一点：「南街最近有人偷用废磨灵阵。坊里规矩，废阵也归坊里，不是谁想碰就能碰。」
周小石下意识看了磨盘一眼，罗麻子看见了。
他笑起来：「你们不会是来偷阵气的吧？」
周小石抢着道：「没有！」
罗麻子用短棍指向磨盘：「那你站那做什么？」
周小石说不出话。
林凡捡起刚放下的筛子，往前半步：「执事，他站那边是因为那边灰多。磨盘左侧的灰更细，苏掌柜说细灰能筛出灵砂。」
罗麻子用棍尖翻了翻筛里的破灰，又在林凡那块欠工牌上点了一下。
跟来的巡街修士里，拿短棍的那个走到陶盆旁。他瘦高，脖子从松垮的衣领里伸出来，下巴上长着几根没刮净的胡茬；低头看了一会儿，竟忍不住弯下腰，把脸凑向盆里的亮点：「罗哥，好像真有点亮。」
罗麻子只瞥了一眼，那修士便立刻闭嘴。林凡也记下了这张脸：瘦高修士方才已经弯了半截腰，被罗麻子扫过才悻悻直起，把手背到身后。
罗麻子用靴尖把陶盆往里踢了半寸，慢悠悠道：「收灰要交茶位费。」
林凡一怔：「茶位费？」
「在青泥坊地面上办事，占地、占门、占气味，都算茶位。」罗麻子把手一伸，「两枚碎灵。」
林凡终于见识到青泥坊的收费创造力。他差点想问药渣棚每天往外冒苦味，坊里是不是该倒贴。话到嘴边，看见罗麻子的短棍在掌心转了一圈，这句话很识相地留在了喉咙里。
周小石脸色更难看。他今天本来就是来签到的，身上只有半枚碎灵，成色还发灰。林凡也没有。但不能说没有。说没有，罗麻子就会开始搜。
林凡摸了摸怀里的止血散。止血散是苏算盘给的，打开算买；交出去可能能抵一部分，但回去肯定也算他赔。皮肤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