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捏着残抄，虫孔从纸边啃进去一排，第三幅落脚图正断在缺口上。赵玄策方才那两息的速度他是亲眼见的。那人境界有多高，他看不出来；快却是真快。林凡现在不求能赢谁，只求哪天事来了，自己能比旁人早半步转身走人。
他把第一幅重心前送的脚形认清，指尖顺着往下移。第二幅尚能照着拧身，到了第三幅，手指便穿过虫孔，碰到了柜面。
他照着第一幅在柜台边试了一下。
脚踝一歪。
肩膀差点把药柜最底层的抽屉撞开。苏算盘头都没擡：「撞坏了另赔。」
林凡站稳。苏算盘往他先前欠下的钱里又添了一枚碎灵，半个时辰从这一刻开始算。
南街还在笑赵玄策掉了半只靴底。林凡把声音关在门外，只盯着纸上的三处落脚。那半拍落在赵玄策身上只是丢脸，落在他身上，很可能要命。
林凡扶着药柜缓了缓脚踝，想起南街那个散修说的话。赵玄策是人先出去了，灵气才跟上，靴子才裂的。可这残抄只画了脚，腰胯怎么转、灵气该往哪条支脉送，一个字没提。
林凡捡了块炭，在地上点了三个落脚位。先不催灵气，只挪重心。第一回跨大了，膝盖猛地一紧，像被人从侧面踹了一脚。第二回又转早了，鞋底在泥地上搓出半道弧，差点滑倒。第三回勉强站住，肩膀却整个歪向药柜。
周小石蹲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练的是逃命，还是主动把脸送过去给人打？」
「先学会不摔。」
「赵玄策方才也摔了。」
「你想想，」林凡没停，脚还在地上找位置，「若赵玄策身边没那两个护卫，半个青泥坊有多少人敢去捡他那只鞋？」
周小石不说话了。
再试时，林凡不敢把步子迈那么大了。他收短脚步，脚掌只拧了半圈，人往旁边挪出不到一尺，总算没撞上东西。只是这速度，站在旁边看一眼都嫌慢，真有棍子打来，多半还得挨在身上。
他从墙角拖来一只空药篓，摆在面前，想试着从篓沿旁边绕过。脚尖倒是让开了，肩膀却甩得太猛，衣角勾住篓口，把它带倒在地。周小石笑了一声，替他扶起来：「你脚过去了，身子还没过去呢。」
林凡也知道，可照着做就顾不上。再来一回，他只想着收住肩膀，脚下又慢了，前脚已经转开，后脚还拖在原地。他只好停下来重新站好，把脚和腰一起慢慢转给自己看。
又试了几回，林凡的鞋底终于贴着药篓边擦了过去，衣角没再勾住篓口，人也没有歪。他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刚有些高兴，又怕这一回只是碰巧，赶紧蹲下来，把脚掌转过的位置重新点在泥地上，照原位再走一遍。
苏算盘隔着柜台敲了敲算珠：「残抄只教落脚，不教你什么时候迈步，更不管前面有没有刀。」
林凡擡头：「后半截怎么来？」
「活着练。」苏算盘拨了一下算盘，「摔够了自然知道。」
半个时辰到的时候，林凡只勉强把第一步记住了。脚踝已经微肿，走路有点瘸。他把那三处落脚位记进日记，把残抄原样推回柜台。苏算盘从纸角看到虫孔，又看了看上面的淡墨，确认没弄坏，才收进柜底。那一枚碎灵，只够他先学会不摔。
次日天刚亮，苏算盘就把压在柜下的封丹匣搬了上来。
从那晚落纸算起，三日期限正好到今天。林凡和周小石凑了半天，六枚碎灵连影子都没有。苏算盘当着两人的面拆开封纸，开匣看丹。丹纹还在，药气却已经浮散了，正往次品滑。
他在那张留丹字条上「三日内送六枚」旁边，用毛笔添了两个字：「未送」。
引气丹收进了药铺药匣。
周小石摸了摸怀里那枚碎灵——那是他签到领的，不归林凡。林凡欠的钱也没跟着少半分。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丹归了药铺，苏算盘才从柜底取出那只寒药盒。盒盖没开，只在封口处又压了一道墨封。
周小石的手按上了盒盖。「赵家肯出二十枚，」他声音有点紧，「底槽线索是我签到来的。我不愿意这石片被人一句话就算成别人的东西。」
林凡按住盒子：「线索是你的，东西是我们一起从灰里刨出来的。真卖掉，扣掉保管和送货钱，一人一半。卖不掉——」
周小石盯着他：「谁也不准拿另一个去换赵家的赏。」
「对。」
周小石这才松了手。
苏算盘把盒子推到两人面前。今日三人只问门路，不带货。
出门前，苏算盘让两人各在封绳上打一个结。林凡系好左边，周小石便凑过去看，伸手试了试绳子松不松，轮到自己，又把右边的结勒得紧紧的。苏算盘让他们认住各自打结的模样，这才把寒药盒压回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