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道:「稳的法子要灵石。」
林三把压在田图上的手收了回去:「所以你只能先拿自己试盘。」
周小石低头摆弄湿石外的布扣。结头勒得太紧,他抠了半天才松开,索性把垂下的布角多留了一截。
「到时候你可别又喊我站近点。」
「不会,就按三叔说的站。」林凡看着他把布包放在膝头,自己也往椅背上靠了靠。左肋还凉着,一想到明早要先让盘照自己,心里便有些发虚。可请人要钱,躲开又晚了,他盯了田图一会儿,伸手拿过旁边的薄册。
夜更深,墙缝里不时响起纸页摩擦的声音。林凡把薄册翻到古香出事前三日,发现有几行被人刮过。纸面薄得几乎透光,墨却没有完全去净,灯火侧照时,底下露出半个「炉」字。
荷叶包里的白烟往里一缩。
林凡擡眼看向荷叶包:「这页上写的事,你知道?」
「残字而已。」
「那你往里躲什么?」
林三也看见了。他伸手合上薄册:「明日别让赵家碰这一页。」
「这字是谁刮掉的?」
「当年写下这本册子的人已经死了。刮字的人没留下名。」
林凡还想再看看,林三却已把薄册收回怀里。老人拇指按著书口,在那一页外沿停了一会儿。纸边被摩挲得发亮,看来这半个字,他也不知道翻过多少回了。
院外忽然传来马蹄声。林凡往窗外看,天还没亮,一辆小车已经停在巷口。车帘没有掀,只下来一个青衣小厮,将红纸贴在林宅门上。
「今日辰时丈量林家西坡灵田。闲杂人等不得阻挠。验田之后,污地由赵家净化,林宅一并贴符封门!」
那小厮越念声音越高,最后几个字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连林宅也封?」周小石问。
周小石追到门边,那小厮却像没听见,念完便上了车。轮声沿巷子远去,门上的红纸还湿着。
林三走到门前,捏住红纸上沿往下揭。浆糊还没干,纸能揭下来,门板上却留了几道湿痕。他将纸拿回灯下,把翘起的角抚平,折成四方。
林凡看着他的手,忍不住问:「这也留着?」
「纸没错。背面还能记事。」林三翻过来给他看。背面雪白,没有透墨,确实比桌上那些写满后又刮过的旧纸好。林凡低头摸了摸纸边,一时也没了撕它的心思。
「现在还不到卯时。」林凡说。
林三把红纸留在桌上:「就是要让你们睡不着。离辰时还早,先来门口喊一遍,等到田头,胆小的腿都软了。」
后屋放着两个木箱。第一箱全是历年簿册,第二箱才有几件锈法器和一张卷边契纸,箱底还压着一只缠了两道旧红绳的窄木匣。林凡多看了一眼,林三的竹杖便横到匣前:「那件不是今夜要翻的。」
林凡只好收回目光。林三从装簿册的箱子里抽出一本,翻到一页裂了口的纸,摊在灯下。
页上记着西坡一户散修借钱的事。林凡读了前几行,见那八枚碎灵已经还清,便接着往下找。次年,赵家挪了他田边的水渠,要先收修渠钱才肯放水。灵田旱了半季,那人撑不下去,卖田离了镇。
可这事还没完。后面又出现了他弟弟的名字,赵家拿着哥哥留下的契纸,堵到了弟弟门前。
林凡把纸移近灯火。纸角那枚小印旁,挤着「一家同担」四个字,字小得很,他眯起眼才看全。
纸页里夹着半片干泥。林三用竹杖一敲,泥片碎开,里面露出的黄砂与西坡水口一模一样。
林凡问:「你去掏过那条渠?」
「掏过两回。」林三道,「第一回水进了田,第二回赵家护院就在渠边等我。后来那户人背着铺盖走了,渠倒是当天便通。」
周小石忍不住问:「钱都还了,为什么还找弟弟?」
「借钱时只催他快按,没人跟他说还有这几个字。」林三将纸角转向周小石,「等哥哥走了,赵家才拿出来念,说他家的事,弟弟也得担。」
「弟弟也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