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棚最靠门的位置空着。林凡铺开破草席，刚躺下便知道为什么没人抢。门缝正对后腰，夜风一阵阵往衣服里钻；白天沾上的药渣味被风吹起来，像有人端着药罐守在鼻子边。
他把破竹筐横过来挡风，借棚外一点灯火展开吐纳图。纸上的线从鼻窍绕到胸口，再落向小腹，画得歪歪扭扭。旁边只有几句：吸三停一，吐五归下。凡人勿贪，乱气伤身。
白天那一下还疼着。林凡不敢碰面板的「默认吸收」，只照纸上的法子呼吸。
第一遍，除了冷，什么都没有。
第二遍，肚子叫了。
旁边有人翻身骂道：「谁把灵兽带棚里了？」
林凡按住肚子，继续默数。吸三，停一，吐五。
吸吐重复了二十多回，林凡才觉出鼻端多了一丝凉意，和门缝里吹进来的风不太一样。那点凉意跟着呼吸往里走，到了胸口便淡下去，他心里一急，差点又像白天那样用力去吸。手臂恰在这时抽疼了一下，他连忙放缓呼吸，耐着性子等。
那丝凉意总算落到小腹，轻轻一转，还是散了。林凡把手掌粘贴去摸了摸，摸到的只有被风吹凉的肚皮。他有些失望，却又不肯就此睡下，赶紧借着灯火重看纸上的路线，想弄明白是哪里没留住。
面板亮起。
【检测到微量灵气入体】
【炼气门槛识别中】
【疑似：在门口蹭了一下】
林凡嘴角刚动，门外的风便灌进来，吹得他肩膀一缩。他把竹筐又往门缝挪了挪，心里还在惦记刚才那点转瞬就散的凉意。
第二次引进来的灵气只到胸口。第三次走偏半寸，肋下发涩。林凡立刻停下，照陈老疤教的吐法把它送出去。
林凡低头看着膝上的花屏，又想起白日被乱气冲进胳膊的疼，眼前的「默认吸收」还亮着，他没敢再碰。
那点气每回都是刚有感觉便散了，林凡越想越不甘心。他明知陈老疤让他别贪，还是忍不住又试了一回，想把凉意在小腹多留半息。肋下随即一紧，他赶紧慢慢吐气，再不敢强留。
等涩痛散去，林凡摸着右肋，先缓了缓。他连最浅的一口气都留不住，往后要怎么练，心里实在没底。
林凡用指甲在纸边划下一道浅痕。哪一处能过，哪一处会疼，他眼下只能这样记。
油布外的月光从缝里移过半尺。棚里呼噜声此起彼伏，有人梦里还在喊少算了一筐。林凡把图压在膝上，正准备再走一遍——
棚外传来一声轻响。像鞋底踩断了枯枝。
林凡睁眼，没有出声。门缝下先晃过一小片影子，随后有人轻轻敲了两下竹筐。
「喂。」
周小石。
林凡把吐纳图塞回怀里：「半夜找我做什么？」
「你出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林凡把破竹筐往门缝前挪了挪：「我现在忙着，明天再说。」
门外的声音急了些：「你忙什么？我真有急事。」
「忙着睡觉。明天还要干活。」
门外安静了片刻。周小石压低声音：「白天那颗丹，你不能告诉别人。」
林凡掀开竹筐，走到棚外。月光下，周小石脸上的灰还没洗净，木箱却不在身边。他两手空着，反而不知道往哪放。
林凡问：「你白天那颗丹药，是从哪里来的？」
「你别管。我也不是来跟你说丹的。」周小石说得太快，停了一下，又忍不住往下说，「明早别留在药渣棚。罗麻子让丁二记了你的临役牌，说天亮后要过来看你为什么还活着。我送药出来时听见的。」
话说完，他才像想起自己原本只准备提醒半句，嘴唇猛地抿住，两只手一起攥紧衣角。
林凡脸上的笑意淡了。白天那个被丹火燎破裤脚的人还躺在棚里。一个没修为的新人碰过药渣，第二天还能走，确实值得罗麻子再问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