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外响起短棍敲掌的闷响。罗麻子挤到田埂,短棍刚要敲,测灵盘那圈孤零零的外环先撞进眼里。他又扫见新泥坑和灰白残粒,棍声顿了一下,擡头便瞪向林凡。林凡太熟悉这眼神了——怎么又是你。
赵成礼道:「罗执事既然在,正好从头看着。」
罗麻子脸色更难看了。他本想站在旁边压压声音,如今赵成礼当众点了他,走又走不得。赵家的新契还展开着,田埂上的残粒也没收走,哪边说错了都得有人记着他在场。他看看赵成礼,又看看林凡,林凡还冲他友好地低了低头。短棍在掌心敲到第三下,他才勉强停住,咳了一声:「按坊里的老规矩,谁说不清的东西,就找个没沾过手的人来看看。」
赵成礼皱眉:「谁没沾过手?」
人群后传来算盘珠碰撞的轻响。
赵家马车还没到田边时,林三叔就让守水口的老农带话去回春铺,说东水口留了盖印的泥样,请苏算盘辰时过来看一眼。老农跑得慢,苏算盘却踩着最要紧的点到了。
他背着药箱穿过人群,先冲那老农点了点头,算是认了这趟请托。寒舌花蔫巴巴搭在药箱侧袋,瞅见林凡就细声细气蹦出一个字:「穷。」
林凡看见药箱,先松了半口气;再看苏算盘那脸色,那半口气又提了回去。
苏算盘瞥了眼灰白残粒,又扫了眼测灵盘。「可以看。」
林凡问:「多少钱?」
苏算盘道:「只看一眼,五枚。要我当众说清药性,再加两枚。要我把药名、火候、禁忌都写下来,十枚。」
周小石下意识摸了摸空钱袋。罗麻子的短棍又在掌心敲了一记。旁边有人小声咂嘴:「回春铺的价,果然是刀子。」
林凡看向赵成礼:「赵家出?」
「东西从林家田里挑出来的,自然林家出。」赵成礼连眼皮都没擡。
林凡点头:「那便先不看。赵先生要是认定是林家的东西,就请在新契上落赵家的印。三日后要是认错了,这七枚也由赵家出。」
赵成礼沉默。苏算盘没接话,只把药箱在脚边放稳。钱半仙却还盯着那灰白残粒,眼睛都快粘上去了。
林凡忽然转头问他:「钱道友,你不是路过吗?」
钱半仙立刻回神:「对,路过。」
「那你这么急着想把它封起来?」
「我见多识广,怕诸位被污染了。」
钱半仙的鞋尖已经挪向残粒,攥着破铜钱的指节却发白。林凡没等面板开口,先把这两处看了个清楚。
「钱道友,你认得这东西?」
「不认得。」
「不认得,怎么知道它危险?还急着替大家封起来?」
钱半仙道:「直觉。」
林凡把托着残粒的两张旧纸放在脚边干燥的田埂上,仍留在大家眼前,这才腾手翻开日记,写下:不认得,却想拿;危险从哪来,不肯说。
钱半仙伸出去的脚慢慢收了回来,脸也挂不住了。
赵成礼忽然道:「林凡,你一再搅乱丈量,是想拖延古香扩散吗?」
他说话时,测灵盘还悬在掌上。指针先指过林凡,又偏向湿石,最后才被硬压去西田。
林凡没接「拖延」这顶帽子,只指着盘问:「赵先生说古香在扩散,那便说清楚——盘指人算扩散,指石头算扩散,还是指这粒残物才算?」
赵成礼没答。
林凡又问:「若都算,那今天该封的是我、周小石、竹篮,还是西田?」
人群静了。有人低头看西田的青绳,有人回头看田埂外的周小石。
赵成礼还是没答。封哪一处,就等于承认测灵盘先前哪一次偏针作数。
苏算盘终于开口:「赵先生,依我看,今日不宜直接改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