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饭摊的锅盖一揭,白汽便裹着灵米香漫过南街。符纸、丹瓶和赁屋木牌沿街摆开,摊主的眼睛只跟着客人腰间的钱袋走。
林凡站在街边,捏着周小石分来的黑饼。锅里米香一飘,它顿时更像块墙皮。
摊主把勺子往锅沿一磕:「一碗两枚碎灵,半碗一枚。普通杂粮粥六文。」
「只闻呢?」
「站远些闻。」
林凡往后退了两步。卖粥的没赶他,风也没改方向。
旁边一个挂着欠工牌的散修递出碎灵,半碗粥立刻到了手里。林凡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腰间,低头咬了一口黑饼。沙粒在牙缝里响。
面板亮起。
【现有钱物:0枚碎灵】
【当前饥饿:持续中】
【建议:找活】
他把剩下的黑饼收进袖袋。这个建议不新鲜。周小石今早刚提过回春铺,药铺总要有人搬药、晒草,他可以先去问问。
前面的符摊围了一圈人。老板坐在矮凳上,手里撚着一张黄纸符,脸上没有半点心虚。
一个瘦高修士举着一灰一净的两只袖子:「避尘符怎么只避半边?」
摊主头也不擡:「瑕疵符,效果随机。正品十枚碎灵。」
瘦高修士的气势立刻短了:「其实半边也挺好,做人不能太贪。」
围观的人笑着散开,又有人去挑边角发黑的火符。
林凡站在后面,看得比看热闹认真。摊主把几摞符纸依次摆开——完整的放在红布上,缺角的放在木盘里,墨迹糊成一团的干脆堆在角落。林凡的目光一路从红布滑到角落。
摊主顺着他的视线笑了一声:「那边便宜,后果自理。」
【检测到可购买物:瑕疵避尘符】
【建议:买不起】
林凡把面板拨开。买不起可以安静一点。
他离开符摊,顺着周小石说过的方向找回春铺。越往里走,街面越窄,青石板缝里的泥水还没干。药草味一阵阵从巷口飘出来,苦里带涩,和药渣棚那股烂味有点像,却被晒干的草香压住了,显得体面一些。
回春铺的木牌挂在门口,边角被烟熏得发黑。门前晾着几串药草,下面放着一只破竹筐,筐里全是剪切来的根须。林凡刚跨上台阶,就听见柜台里算盘珠子一连串轻响——哒,哒哒,哒。
柜台后坐着一个清瘦的中年男人,颧骨略高,下巴留着一小撮胡须。两只袖口挽得齐整,露出的手指细长,指腹还沾着药粉。他低头拨珠,眼睛眯成细缝,听见林凡进门,便用两根手指按住算盘,擡起眼来:「看病,买药,卖药,还是想先欠着?」
林凡脚步一顿。这掌柜很懂进门的人。他拱手道:「找活。」
中年男人把林凡看仔细了些。林凡怀里的吐纳图露了个角,袖口还沾着没洗净的药渣。他看完,食指在算盘珠上轻轻一压。「临役棚来的?昨日搬过药渣?」
「搬了半日,暂时还没死。」
苏算盘把手从珠上拿开:「药渣棚的新人,十个里有三个第二天起不来。你能自己走到这里,脑子和命都还算过得去。」
林凡立刻抓住重点:「那能给活吗?」
掌柜拨了一下算盘。「能。」
林凡刚松半口气,掌柜又道:「但饭钱另算。」这半口气卡在喉咙里,差点变成咳嗽。
「干活不管饭?」
「管饭的是善堂,我是药铺。」
林凡无话可说。道理归道理,肚子还是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