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街旧器摊不止一家。卖裂阵盘的、卖缺口刀的、卖不知道死过几任主人的玉佩的,全挤在一条窄巷里。摊主们统一把东西叫「有缘货」,问来源就说祖传,问祖上叫什么又开始咳嗽。
摊边一个散修正翻着裂阵盘,指甲沿阵槽刮过去,问缺掉那一截还能不能接。卖刀的人把缺口转到客人眼前,让他自己灌气试;旁边几枚旧玉佩则摆在净魂灯下,先照有没有残念,免得买回去以后,半夜还要听前任主人说话。
林凡走得很慢,很多东西他只认得样子,看不懂坏在何处。
几个炼气二三层散修又围着一只护腕轮流灌气。护腕每亮一次,摊主便往价牌上添半枚碎灵,看得林凡越发不敢随便伸手。
林凡要找能让寻迹盘起反应的旧物,却不能见个印就把盘往前凑。皮肤的字刚往摊上铺,他已被几处水纹、器印看花了眼,只好挪开视线,先看别人怎样翻东西。裂口在什么地方,哪道纹是炼器时留下的,哪处墨印只是经手人后来添上去的,这些总得自己弄明白。
他将几处看清的常见器印画进日记,又回头对了对实物。下次遇到同样的纹,至少不会再因为它亮了一下,便先往插件上想。
林凡在第一家摊前停下,拿起一只破木盒。
「匣底有没有水滴槽?」钱半仙问。
林凡擡眼:「你没见过我的盘,倒先问起匣底。」
钱半仙改口很快:「南街旧器匣大多这么做。」
「林家的盘有三根坏针,你知道;匣底该有什么,你也知道。」林凡托住破木盒,「你果然不是昨夜才听说。」
钱半仙避开这句,只催他看盒底。
林凡不再追问,只把破木盒翻过来。盒底没有钱半仙问的水滴槽,只有摊主写的「上古」二字,墨还没干透。他放下木盒,像随口问:「西井那批货,是不是也有这种标记?」
钱半仙脚步没停:「西井没出过这东西。」回答得很快。
林凡跟上钱半仙。
走到第二家摊,他又问:「磨坊后墙若也埋着旧气相近的器物呢?」
钱半仙皱眉:「磨坊只有米灰和废阵,哪来的这种旧器?」
又是一句。
第三家摊子摆着几块从乱葬山收来的兽骨。林凡拿起一截发黑骨片:「那乱葬山东坡旧货坟呢?」
钱半仙的破铜钱停了。只停半息。他很快继续转,语气却慢了:「乱葬山哪有什么旧货坟?」
林凡放下骨片,继续往前走:「你为什么肯出十枚,借盘三日?」
钱半仙道:「怕你不肯借。」
「你借这面盘,究竟想让哪一处水滴印亮起来?」
「什么门印?」
「我还没说门。」
钱半仙终于不笑了。
巷子里人来人往,两个挑货散修从他们中间挤过去。一人抱着裂阵盘,一人提着生锈铁剑。
钱半仙压低声音:「林凡,有些东西你现在知道了没好处。」
「所以你愿意花十枚替我承担坏处?」
「我是在救你。」
皮肤没有弹反诈提示。
这种话林凡听得太多,连破皮肤都懒得再提醒。他没让钱半仙绕过去。
林凡道:「你先回答。林家有盘,旧货坟里有水滴门印——哪一件是你亲眼见过的?」
钱半仙沉默片刻:「盘。」
「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