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药队就在回春铺门口招人。招人桌压在铺檐下,石老篓每收一笔,柜后的算盘便跟着响一声。
领队石老篓背着补过七八层的黑药篓,先看鞋,再看篓,最后才看脸。周小石的鞋旧得开线,先挺胸,又被一句「快断的也不要」打回原形。
「跟队两枚,带路另收一枚;药材队里七成,伤药各算,死了尽量带回。」
林凡问:「尽量要钱吗?」
「看远近。」
铺檐下原本还挤着两名看热闹的散修,听见「死了尽量带回」,一人摸了摸腰袋,一人转身便走。
报名的人不多。韩七站在墙边,旧刀重新缠了布。石老篓问他能不能压后,他只答了一个「能」,名字便落在队册第一行。
洛青萤也在。她换了方便走山路的青色短衣,腰间没有玉算盘,只挂着三只小药囊。
洛青萤也看见了林凡,只擡了擡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小比之后,她的目标同样指向黑水坊,但两人的打算并不相同。林凡手里已经有普通外厅预展牌,不缺进门的资格。他进山,是想找一件能让寻迹盘照出来路的旧物,再替白鹿找些炉纹线索;若能带回山货,把路费和伤药挣出来更好。至于洛青萤为什么来,他没替她往下猜。
洛青萤先开口:「腿还能走?」
「药费还在涨,应该能。」
「我算过最便宜的路线。」
「结果呢?」
「不告诉你。」
「那你说这句干什么?」
「免得你以为,我是跟着你那面盘来的。」
林凡点头:「很好,我也没准备替你付路费。」
石老篓听见两人说话,不耐烦地敲了敲篓沿:「有仇出山再算。山里吵架会招东西。」
第五个人叫贺青临。
他三十来岁,灰衣洗得发白,背一只窄长布袋。袋口绑得很紧,偶尔从缝里漏出一点红光。他说自己只会认几种普通灵草,修为炼气二层,遇事跑得快。
林凡看了他的鞋。
鞋底沾着南街旧器巷特有的红泥,布袋边缘则有一道被利器割过的新口。一个只会认普通灵草的人,不会把寻宝袋缝得那么仔细。
石老篓的目光在那只缝得过分仔细的布袋上停了停,却只问:「能交钱?」
贺青临把三枚碎灵放到桌上。石老篓将两枚拨进队钱,另一枚单独压住摊开的山图。
「能。」
「钱算一个人。能不能活着把货背回来,进山再算。」
三枚碎灵落到桌上,石老篓便没再追问那只布袋,只把贺青临的名字写进队册。
修仙界的信任,有时候就是这么朴素。
石老篓收起山图,在入山木牌正面盖下一道青泥印。印里只有这趟要走的三个山口;中途退队,按已经走过的山口扣带路钱。
他把木牌翻过来,背面只写三条:听领队;私自离队无人追救;药材七三分。
林凡推去三枚碎灵,两枚归队,一枚付石老篓带路。按印前,他把封着寻迹盘的木匣放到桌角:「盘是林家旧物,三格砂也是我带来的。谁想开盘,先说这格砂怎么算;谁抢盘、拆砂,我立刻退队。」
石老篓问:「能找回程路、报妖兽吗?」
「都不能。」
老人立刻把木匣推回去:「那就封好。别拿一件不管活命的东西领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