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青临脸上的不甘终于淡了。他那块玉片仍指向草根下那点红光,却没有为坡下的活物亮起半点警告。
它确实只管值钱。
石老篓用两根手指往西一压,几个人各自去抓先前分好的东西。周小石抱住公用水囊,林凡护住木匣,洛青萤捏着种子留在石棚后沿。
韩七先滑进药沟探路,刀背在沟壁敲了两下,示意前面暂时能走。洛青萤这才把三粒青色种子撒进身后湿土。青种入土后没有立刻生长。她两指仍扣着催种诀,额角已经见汗。
贺青临还盯着草根下方。
红光没有熄灭。
被药铲翻开的泥里,露出一小块暗绿色铜片。铜片薄而弯,断口却分着三层,最里一层还留着被火熔卷的边;暗绿锈不是散斑,而是顺着卷边一缕缕爬,上面压着半枚灰白缺口纹。
灰白缺口纹与寒药盒外层很像。林凡衣内的寻迹盘也在这时热了一下,最多只能先怀疑两件东西沾过相近的旧气。
韩七侧耳听了两息:「能听见的两头还隔着一道坡,第三头不知道。」
石老篓看了一眼被风卷走的灰红粉末:「药沟口先清出来。你只许验二十息,铃一响就收盘,不等它照完。」
林凡没有去捡。他先让石老篓用长柄药铲把铜片连着一团湿土挑到石面,韩七守风口,洛青萤盯两侧山坡,周小石则把示警铃挂到药沟入口。除林凡外,其余人都退到盘针之外,林凡独自留在盘边,免得新沾上的人手气息扰了落针。
木匣开了一条缝。
三根针同时醒来。最细的一根指铜片,第二根偏向东南,第三根却隔着林凡衣襟,缓慢偏向荷叶包里的白鹿残魂。
「按约来。」林凡说。
白鹿残魂从荷叶包里吐出一缕白烟,缠住盘背。它答应过承担第一次鉴定的反噬,此刻没有装死。
林凡把最左一格黑水砂推入针槽。黑砂像被水卷走,转眼少了一整格。盘面先晃出一截草根,根下湿土翻得很松,铜片边缘还粘着灰红粉末;水光再一转,一辆朝黑水方向去的旧货车从雨幕里晃过,车上横着半口裂开的铜炉。炉沿缺了一块,断口的三层卷边与眼前铜片正好对上。车主、年月和货价全看不清。
林凡趁水光未散,又把铜片的三层卷边与车上裂炉的缺口对了一遍。铜片多半从那口残炉上脱落,灰白封层与记忆里的寒药盒外壳也很相近。他只能猜这块铜片近来被人动过;是谁把它压回草根下,又是否和诱妖粉陷阱是同一拨人,水光没给答案。
白鹿残魂闷哼一声,白烟被回照之力往铜片里扯。它截断反冲,荷叶包上的压寒纹随之暗了一角。
水光散去,盘背多出一道月牙水纹。指腹一碰,草根、残炉铜片和旧货车影便照着方才的先后重亮一瞬。水纹浸在铜面里,指甲刮过也不动,只能留下这次开盘照见的旧影。日后若要拿旧影问价,林凡最多照着摹一张图,再让黑水坊鉴器师当面重亮水纹、核对真伪;再多的来历,第一格砂没有给。
林凡立刻合匣。三格砂已经空了一格,只剩两次开盘的机会。匣盖还剩一道窄缝,回针忽然烫了一下,针尖朝东南偏去。那正是苏算盘先前猜作黑水河下游的方向,像有另一件同式法器隔着很远察觉到这面旧盘刚刚开过。林凡不知道对方是谁,先记住那一下烫意,把木匣系回怀里。
「收到了?」韩七在坡下喝道。
「只看见它像是从车上那口裂炉掉下来的。先记作残炉铜片;那辆车朝黑水方向去,灰白封层和寒药盒外壳相近。」林凡把匣子塞回内层,「够了,走!」
铜片表面还沾着诱妖粉,石老篓不许把实物塞进药篓。林凡用薄纸复住那枚灰白缺口,拿炭末匆匆拓下一遍,确认纹路落全便收进内袋。铜片仍留在原处。
贺青临最后看了一眼铜片,还是咬牙跟着队伍下撤。谷口的树又断了一棵。
第一声兽吼从东南方向响起。
低,沉,带着胸腔震动,离得比所有人预想都近。
第二声从右侧山腰回应。
周小石脸白了:「不是三处吗?」
林凡盯着皮肤。
【附近仍有三只活物在靠近】
第三处没有叫。
韩七忽然停步,刀锋转向队伍后方。
石棚顶上,一块碎石滚落。
一双沾着灰红粉末的爪子,无声扣住了棚沿。
韩七已经回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