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麻子从柜边拈了撮茶叶，嫌多，又拨回一半。苏算盘看见了，仍低头拨珠算钱。
茶泡开，罗麻子才用杯盖刮了刮浮叶。「昨夜药渣棚有人说，这小子乱引废气，还能自己走回来。」
苏算盘道：「所以我收来搬药。」
「谁给你的吐纳图？」罗麻子问林凡。
「棚里人给的。」
「谁？」
「鼻梁有疤，没问姓名。」
「周小石找过你没有？」
林凡看着他：「昨夜他没来找我。」
罗麻子的杯盖停了一下：「我还没说昨夜。」
林凡这才垂下眼：「那便当我猜错了。昨夜我在棚里，门口漏风，外面有没有人经过，我不敢认。」林凡说完便闭了嘴，没敢再替昨夜添一个字。
罗麻子放下茶盏，杯底在柜面磕出一圈水。「苏掌柜，这人昨日堵坊门，今日就来你铺里欠钱。收得太快了吧？」
苏算盘翻过一页工簿：「没境界，没路引，手脚齐全。趁还没被打坏，能值几日工。」
「身上若带着麻烦呢？」
「青泥坊里，不带麻烦的人舍不得做欠工。」
罗麻子笑了一声，伸手去拿旧簿下面垫着的旧纸。苏算盘用两根手指按住簿页，往外推了半寸。最上面那张旧纸露出一个「罗」字，纸角还压着回春铺的药印。
罗麻子的手转而端起茶。
他喝完，站到林凡面前，手掌在林凡肩上一落。五指看似没用力，肩骨却像被铁钳夹住。「好好替苏掌柜做事。」罗麻子低声道，「周小石若再找你，记得先来告诉我。」
林凡额角出了汗，仍点头：「记住了。」
罗麻子这才松手。临出门，他回头看了一眼苏算盘压住的那张旧纸。「三年前那几笔药钱，掌柜还留着？」
苏算盘拨回一颗算珠：「还清便不翻。」
脚步声远去，苏算盘把后灶那碗杂粮饭推给林凡：「六文，刚写过了。」
饭里只有粗米和两根咸菜，胜在热。林凡三两口扒完，把空碗放回灶边，回到柜前时，算盘声才重新响起。
苏算盘没有看林凡：「撒谎还行。」
林凡一怔。「掌柜说什么？」
「我说，你撒谎还行。」
林凡沉默。
苏算盘把旧簿翻到刚才那页，指尖点着「六文铜钱」。「周小石昨夜找过你。」
「掌柜怎么看出来的？」林凡把声音压低了些。
苏算盘道：「罗麻子还没提昨夜，你先替昨夜答了。」
林凡心里一紧。苏算盘未必看见周小石来过，可那句「昨夜没来」确实是他自己漏出去的。
苏算盘把工簿合上：「放心，我不管你们那点破事。周小石能弄到东西，我知道。罗麻子盯他，我也知道。你昨天被卷进去，不稀奇。」
林凡问：「那掌柜还收我？」
「因为你来得早。」
「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