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买家只肯露纸鹤

林凡把寻迹盘塞回衣内,隔着衣襟按紧匣盖。那五十枚碎灵,他当然想要。可买家连脸都不肯露,只送来一只会改价的纸鹤;真把盘递出去,剩下两撮黑水砂、盘背的旧影,恐怕连他自己都要落进别人手里。

贺青临的手还停在纸鹤下方。他看着伤腿,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伤药先给,还是交货以后给?」

黑水珠上浮出四个字:「验货后付。」

伤口的血已经洇透布结,药却连个影子都没有。贺青临等了一会儿,见纸鹤再没动静,才缩回手,把松开的布带重新勒紧。「那就先当没拿到。」

远处忽然响起一长两短的铜哨。石老篓立即擡头,六根黑木桩上的褪色纸条也跟着翻了面,纸背画着的一只只黑眼,全朝向山脊。

雾里露出三面赵家的青旗,回山口的坡路被堵住了。石老篓伏低身子,从倒塌的石门边往外看,数出五道人影。最前面那人还没下坡,气息便越过坟头压来,林凡胸口一紧,下意识往门后退了半步。

「领头的怕有炼气四层。」石老篓低声道,「别从坡上走。」

赵家的人停在坡口,黑水私买家也藏着不动。纸鹤仍在眼前晃,谁也没来兑现伤药,倒是先把他们能走的地方占住了。

林凡把纸鹤压在日记下,问贺青临:「五十枚到底买什么?纸上说买旧影,一加价又要盘,再加价连人都要。咱们拿到钱以后,还能走吗?」

贺青临看着门外,答不上来。

林凡将盘匣搁到门边石面上,稍稍掀开盖子。第一道月牙水纹泛起亮光,旧货车的轮影又浮了出来。他拿薄纸描下轮毂的缺口和断开的车辙,画到水纹边缘便停了笔。

「到黑水坊,可以拿这个谈。」他让贺青临看纸上的车轮,「真有人收,先当着鉴器师的面,把图和盘里的影子对上。」

他在图旁记下还要查的诱妖粉、残炉气息与黑水坊来路,没有把猜测画成车上确有的货物。随后折好摹图,将盘匣系紧收回怀里,两撮余砂仍留在盘槽内。

贺青临盯着纸鹤:「可它只点了你。」

「那是还没看全。」林凡道,「等它看见你的玉片、周小石的木牌也会亮,谁知道又肯出多少?眼下能卖的只有摹图。盘不卖,人更不卖。」

话音刚落,黑水珠上又添了一行。

【与你同行、也能引动异宝的人,另收】

周小石忙把赐物牌往衣内塞,手掌紧紧压住胸口。「它真在听。」

洛青萤擡手弹出一粒青种。种子碰到水珠,立刻抽出两片薄叶,将它裹在中间。纸鹤猛地扇翅,压着它的日记也被掀起一角。

「让它少听一会儿。」她合拢手掌,薄叶随之收紧。黑水珠啪地破了,墨汁溅在石面上,纸鹤从当中裂成两半。

坟堆后传来一声闷哼。韩七听见声音,提刀便往门外追,林凡赶紧拦住他:「让他退回去。」

韩七停在门边:「留着他报信?」

「对。让买家知道,赵家也到门口了。」

韩七朝山脊看了一眼,收住脚步。洛青萤则用废叶蘸起石上的黑水墨,折好放进药袋。

门外最近的一面青旗斜插在断墙边,旗穗被风吹进来半尺。韩七侧过刀,用刀背削下一缕青穗,没有跟着探出身子。石老篓接住穗线,撚开一看,里面黏着细细的青砂,是寻痕镜一类法器常用的东西。

林凡转向贺青临:「你还要退出吗?」

贺青临看了看门外,又低头看自己渗血的腿。离开队伍,别说去领那笔钱,他连眼前这段坡都未必爬得上去。「我不退出。」

「那就跟上。」韩七把刀尖转向门外。

方才溅出的黑水还有一线没被蘸净,正沿石缝流向木桩。水迹一到,桩根便接连亮起浅浅的水滴印。褪色纸条被绷得笔直,坟场深处传来磨石般的响声,六根木桩竟慢慢沉了下去。

后面露出两条坟沟,一条绕向东坡,另一条伸进北面的封死石窟。林凡按住盘匣,想起钱半仙说过,同批寻迹盘能引动门印。可他的盘还没拿过去,门就已经开了。

石老篓朝新露出的沟里望了望,又回头看两边追兵。林凡蹲下,从脚边废料里挑出两只空壳。一只破铜壳原先嵌过碎晶,内壁还剩几道烧坏的细纹;另一只是空铁壳,里面什么光都没有。

破面板对着铜壳闪出两行字。

【破损的任务玉壳】

【尚能记住刚到过的一处,只骗得过最外层寻踪光】

林凡把字念给几人听。韩七接过铜壳,沿东沟绕上碎石坡,在新塌的石缝上压了三息,随后循原脚印退回来。铜壳内壁果然多出一小段灰影,能认出刚才那片东坡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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