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青临听见「排水槽」，下意识去摸裂纹玉片。布一掀开，红光便在十几堆废件之间乱跳，照得他手背都是红的，却没一道能告诉他出口在哪儿。
他看了一会儿，还是把玉片包了起来，拖着伤腿挪到石老篓身后。老人正在掏倒碑下的腐根，至少这条路是能伸手摸到的。
周小石的赐物牌又亮了。刚才给铜壳留下淡光以后，牌上一直等着他确认奖励，这时白字再次浮起，正落在拇指边。他想起进山以来收到的东西，既盼着这回能给块干粮，又怕一按下去，把藏身的地方也送了出去。
「先别来这套了。」他小声嘀咕，将牌按回衣内。白光等了三息，终于从衣缝里退了下去。
东坡碎石下的阵钉已经绷紧，北沟枯藤也拉直了。两只旧壳藏得很好，坟门外的人却还没走。林凡隔着倒碑望出去，能看见青旗后站着一个人，北沟口也偶尔有黑水细线闪过。只引走外面追壳的，守门的仍能把他们堵在这里。
石老篓终于撬松了倒碑。药铲从底下一挑，几条腐根被带出来，露出一线湿黑。他举起铲子，朝林凡晃了晃。
林凡立即向洛青萤打手势：「可以放了。我们走中间。」
洛青萤拉动藏好的藤线，东坡的碎石往下一滚，铜壳随之露出，赵家的铜哨几乎立刻响起。过了一会儿，北沟的藤蔓被黑水细线扫动，拖出那只铁壳，沟里也亮起一道细光，追着它钻了进去。
两边都有人跑，守坟门的那两个却没动。林凡把头缩回倒碑后，催石老篓再快些。
老人踹开石碑，后面仍没有可供人站着走的路，只露出不足两尺宽的槽口。腐根横七竖八堵在里面，湿土贴着石壁往下淌。周小石弯腰看了一眼，脸都皱了：「这也叫路？」
「死人不用走宽路。」石老篓说着，已经把药篓卸下来。
韩七用刀割掉横在口上的粗根。林凡将路线页叠成窄条，探进刚清出的缝隙，纸梢轻轻向里摆动。他换了个角度再试，仍有风往槽里走，这才把纸收好。「里面有通风的地方。」
石老篓先趴下，肩背一点点挤进槽口，回身接住贺青临。贺青临用好腿蹬地，伤腿却怎么也收不进去，林凡托住他膝下，等他把腿拖过石沿，才去推周小石怀里的药篓。洛青萤紧跟在林凡身后，韩七的刀仍横在外面。
众人才进去一半，东坡忽然有人怒喝：「黑水坊的人在北面！」
北沟也传来喊声：「赵家拿走了异常标记！」
林凡朝外看了一眼。青色剑光已经削过坟头，缠在旗杆上的黑水细线也向岔口绷紧。赵家在铜壳上看见黑水墨，私买家在铁壳上认出青砂，两边都急着拦对方。守门的赵家人听见同伴喊，朝北沟看了一眼，提剑便追：「别让他们把东西带走！」北沟口那人见他越过来，也转身去拦，再顾不上盯倒碑。
倒碑前终于空出一截。林凡趁这时把最后一只药篓推进去，周小石回头，咧着满是灰的嘴朝他笑。
「还看？往里爬。」
小孩连滚带爬地挤过窄处。林凡跟着钻进槽里，身后的青光照不到了，耳边只剩衣服蹭着石面的沙沙声。
爬出十余丈，前面的石老篓忽然低喝一声。林凡还没听清他说什么，手掌底下的土便往前滑了，紧接着传来药篓撞壁的响声。石老篓连人带篓滑了下去，贺青临的伤腿使不上力，也被松土拖了过去。
「坟沟塌了！」
周小石抱紧药篓，尖叫刚出口，便吃了满嘴灰。林凡用手肘顶住槽壁，后面的人又撞上来，伤腿猛地一疼，身子往下沉了半尺。他赶紧运起二层灵力护住腿侧，不敢继续硬撑。再堵在这里，后面两人也得压到他身上。
「顺着滑！别抓松土，抓根！」
他先松开一只手，摸到左边露出的粗根。根皮硌着掌心，往下仍能摸到分叉，与槽口那些根连在一起。他沿根往下挪，总算不再被湿土裹着翻滚。
落到底时，公用药篓撞裂了一道口，两株整草被压在篓底，根茎都折了。石老篓顾不上心疼，挨个摸过众人的手脚。贺青临疼得倒抽气，好在没再折骨，旧伤口却重新流起血来。
韩七守住头顶的窄口。洛青萤蹲到贺青临身边，用止味叶压住血处，周小石则抓起筛药灰，盖住湿土上的血点。林凡扶人起身时，石老篓已经将还能用的草根拢进布袋，断在泥里的细屑没有再捡。
几人继续往下走，贺青临的血仍滴在身后。周小石只好跟着用灰和泥去抹；洛青萤又烧掉一片止味叶，让烟气压过血腥味。韩七递出剩下的半囊水，等贺青临抿了一口便收回来，谁也没再多要。
他们沿树根滑入更深的坟沟，韩七最后落地。上方却已经响起脚步，留守的人找回倒碑，正追进排水槽。
「你们走。」韩七回头看了看撑住槽壁的腐梁，取出木楔打进旁边的松土。
周小石不肯挪：「你呢？」
「把路还回去。」
旧刀斩进腐梁，灰土先漏下一线，随后整片往下塌。韩七急退两步，仍被一块落石擦中后背，身子一晃。林凡赶紧扶住他，头顶的窄口已经堵死，追兵的骂声隔在了厚土后面。
「记药费。」韩七道。
「你不是不收救命钱？」
「药铺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