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沿着贺青临说的方向摸过去，右壁冰凉，手指从上到下找了一遍，也没摸到缝。贺青临将布袋掀开一点，那根红线还直直指着这里，比先前稳得多。
石老篓用铲刃刮掉一层石皮，墙里露出一块生锈铜板。红线确实没指错东西，只是铜板后面没有风，也不是他们要找的出口。
贺青临盯了片刻，低声说：「不是出口。」他把玉片收回布袋，没有伸手去挖。石老篓将铲上碎灰抖落，继续领着众人往前走。
又走三十步，韩七突然停住，把灯熄了。周小石正要问，便看见左前方还留着一点淡灰色的亮光。没有灯照，它也没暗下去，是从外面透进来的天光。
「到头了。」韩七道。
林凡解下蒙眼布，先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前面果然有条石缝，只够一个人伏着身子爬过，缝外的光落在湿石上，再没有那些挤来挤去的箭头。皮肤上的残影也逐层熄了，最后只剩一句。
【指路一栏：仍是空缺】
「没你也出来了。」林凡道。
皮肤闪了一下。
【建议：不要骄傲】
周小石刚想往出口挤，被石老篓拉住。韩七的右臂又麻了，贺青临腿上的血也洇出一层，手里的麻线只剩七尺，真走错了，谁都经不起再探一遍。
老人没急着放人出去，先让大家说出身后最后那个转角。几人答的都是同一处，他才松开手，叫前面的人爬出去以后先等着，别独自往溪边跑。林凡回头在墙脚画了道炭痕，将第五条路通到这里的方向留下。
贺青临看见了：「还回来？」
「谁知道。」林凡收起炭块，「这东西不会自己换方向。」
出口外传来溪水声。周小石掏出空水囊，倒过来拍了拍，脸上总算有了点活气。可天光一照，大家才发现衣襟上沾满了细灰，颜色深浅不一，拍在手上还黏着。
石老篓替贺青临拍了拍背，又让他们互相清理衣服。「里头那些破器上掉下来的，别一路带着走。」
林凡也不敢确定这些灰还会不会招来怪光，便将袖口翻过来拍净。众人依次爬出石缝，前面一个走开三步，后面的人才跟上，没有全挤在出口。
外侧石壁下靠着一具枯骨。周小石爬出来，一眼看见它胸前还钉着张黑色薄券，脚步便慢下来。薄券糊满水霉和灰，字迹看不清，只有边缘三道水纹还完整。
枯骨身旁是一只黑木包铜的匣子。林凡正要靠近，怀里的盘匣忽然发起热来。他隔着衣服按住盖子，又看见荷叶包的边缘结了一圈薄霜，心里立刻警惕起来。
那只黑木匣将近一尺长，四角都有扣子，左下角裂开一道指宽的口子。冷气正从那里往外漏，六道封纹灭了四道，剩下两道还亮着微光。
林凡想起苏算盘柜底的寒药盒。若能找个封得住寒气的匣子，便能带它过河，不必一直留在回春铺。眼前这只看着还没坏透，他蹲下来，刚伸出手，石老篓的药铲便横在前面。
「先看死人怎么死。」
林凡收回手。韩七用刀背拨开枯骨旁边的灰，露出完整的腿骨和骨盆，胸骨却有一道从内向外裂开的黑线，像生前曾把发热的东西压在怀里。钉票的铁钉也锈黑了，连着骨头和薄券，不像新布下的机关。
贺青临将玉片稍稍露出，红光在薄券和胸骨之间来回跳。他已经吃过急着捡东西的亏，这回只站在旁边看，没有伸手。
石老篓用粗布轻擦券面，将水霉抹开。三道水纹之间露出「黑水河单程」五个字，林凡这才认出，钉在死人胸前的是一张船票。
「放了这么久，还能用吗？」周小石凑近看。
林凡也不知道。他退到三尺外，将自己的盘匣放下，解绳掀盖。没有放砂，寻针已经朝薄券和黑木匣那一侧偏去；浊针却在荷叶包的方向轻颤，仍认着里面沾的古香气。
盘背第一道月牙水纹亮了，浮出来的还是上回那辆旧货车。林凡看过影子，又望向枯骨裂开的胸口。针只能指出东西在哪儿，带在身上会不会害人，他还没弄明白。
「我再开一次盘。」他对石老篓说，「总得弄清这匣子能不能带。」
老人让众人退到上风处，韩七留在石缝边守追兵。周小石把示警铃挂好，才回来蹲在林凡身后；洛青萤则盯着枯骨，免得开盘时那边突然有变化。
林凡摸了摸荷叶包。白鹿残魂缩在里面，一声不响。上次替他承受反噬，约好的那一次已经用掉，这回只能自己小心。
他把第二格黑水砂推入针槽，等砂粒落尽，三根针先后定住。盘面水光一晃，显出黑水河上的渡船，一只缺角货匣正被擡上去。破皮肤从水光里照回残字。
【旧气相近：裂纹封物匣】
【剩下的封纹还能封住匣子；裂口不能再受撞击】
【盘中所见：这只匣曾随薄券过河，后来空匣回到乱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