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算盘把十枚碎灵拨成五堆，将最大的一堆推到周小石面前，足有三枚半。小孩两手刚拢过去，算盘珠子一响，其中两枚半又被拨了回去。
「入队时欠的两枚半，从这里扣。」苏算盘把队册推给他看。
周小石的手还拢在桌上：「我都没拿热。」
「捂热了也得还。」
周小石低头看了一会儿，想抱怨，又记得进山时自己确实没交齐入队的钱。最后把剩下的一枚抓进掌心：「这枚不会再被签到牌收回去吧？」
没人敢替他的牌保证。
林凡面前只有一枚碎灵，旁边放着他分得的稳气药和一小瓶兽血散。他把那枚钱拿起来，拇指来回摸了两下，又看看药包。伤处的寒意还没退，就算眼下缺钱，这两样药也得留下。灰须根与两块硬皮边料倒是可以带去黑水坊问问价，他找来一张干纸，将它们另包了一包。
粗灵米和这些药是分货时另留的，不必再拿桌上的十枚碎灵去买。周小石将自己的米袋扎紧，随后把借用的东西一件件摆回柜上：十二粒驱瘴丸，两枚示警铃，还有退路纸符。暗绿铜丝仍封在石老篓的队袋里，林凡收好两张拓纸，没有去动那包铜丝。
石老篓把领队那份收入腰袋，在分货纸上划去「领队三成已取」那行字。见林凡站起来时还得扶一把桌子，他朝那条伤腿指了指：「下回再进山，先把腿养好。别以为这次跑出来了，下次也能这么跑。」
韩七的两枚碎灵还摆在桌上。苏算盘拿来修刀和治背伤的纸条，他低头看看弯刀，将钱往纸条上一推。刀得等铁匠补好，他便先把纸条收进怀里。洛青萤用自己的一枚半换了两包灵药，拆开闻过，才系回药囊。
贺青临的两枚暂留在桌边。医馆的小徒弟来取钱时，苏算盘给了他半枚，付洗伤换布的费用；余下一枚半交给林凡，抵还在山里垫出的止血散钱。林凡把还款和自己的分成放到一起，两枚整碎灵和半枚残片落进钱袋，响声还没有苏算盘拨一轮珠子大。
钱分完，林凡又把船票和裂纹旧匣摆到桌子中间。这两样是大家在山里一起找到的，他虽然背了一路，却还不能直接收进自己的行李。石老篓把队册压在旁边，问众人谁要去黑水坊。
洛青萤摇头，韩七正低头卷修刀纸；贺青临还躺在医馆。林凡看了看旧票，开口道：「我要去。寻迹盘的针还得找人校准。」
「那就先由你带着。」石老篓将蓝布包和旧匣推过去，「这匣子要卖，不能少于六枚碎灵。要是连六枚也卖不到，就先带回来，问过大家再定。你若想修，十二枚以内可以自己定，超过这个数得回来问大家。船票你先用，用过了，回来再从你该分的钱里补给我们。」
他说完，当着众人的面剪开封绳，把自己和周小石留下的两块封泥夹进队册。又将旧匣的卖价、修价和船票暂用的事写在分货纸背面，按下队印，交给林凡带着。
周小石伸头看那张纸：「六枚碎灵，我记住了。你要是把匣子卖便宜了，我可会告诉石老篓。」
林凡收好蓝布包，把盖了队印的分货纸也折进去。船票用了还得补钱，不过眼下不必再从钱袋里往外掏，总算能缓一口气。他将伤药与待卖的灰须根、硬皮边料分开收好，省得到黑水坊问价时拿混。
苏算盘端来一盆水，让林凡把旧匣放进去。匣底刚沾水便轻轻一颤，四道熄灭的封纹仍是灰的，余下两道绕过裂角，勉强将冷气压了回去。
「这匣子要是完好的，能卖三十枚碎灵往上。」苏算盘扶住匣身，拨开水扣。盆边渐渐结起白霜，林凡盯着那道指宽的裂口，手也跟着收紧，生怕木头在水里再裂开一点。
苏算盘随即合上水扣，盆沿的霜便不再往外结。他又开合了一回，让林凡看清水纹怎样亮起、怎样暗下去：「空着的时候，把这些扣子合好，剩下的封力就不会白白耗掉。」
他拿木尺轻碰裂角，尺子前端立刻冻得发脆。「可这里破得太厉害了。买回去还得修，修不好，买回去也用不了多久。你拿到青泥坊的铺子里问，肯出高价的人可不多。」
周小石凑在盆边，没敢碰那把木尺：「那我们不修，先把寒药盒装进去，能撑到黑水坊吗？」
「看剩下这两道封纹，能封住两日左右。」苏算盘把空匣捞起来，擦去水珠，「别现在就装，等启程时再放寒药盒，开水扣，让封纹护着里面的寒物。路上若有一道封纹又裂了，就赶紧换个匣子，别一直凑合著用，等寒气漏出来伤了人才着急。」
苏算盘将擦干的旧匣放到寒药盒旁，比了比两只盒角，尺寸合得上，这才用干布把旧匣裹好。「这只匣子能把寒药盒装下。单拿药纸裹着寒物，船口可不让你带上去。到了黑水坊，再找人修匣子，或者换个好的。」
林凡接过旧匣，抱在膝上，心里总算踏实了些。这趟山没有白进，寒药盒有了东西装，船票也有了，不用再把东西一直压在回春铺。
苏算盘示意他把匣子放稳，伸手搭上他的腕脉。过了一会儿，又问了几句腿上的伤，才道：「你这修为已经有机会往第三层练了。不过别急着试，先养伤。真要冲关，就在我这里留三夜，我给你腾个安静地方，也替你看着，免得你练岔了还不知道停。」
林凡听到第三层，身子往前挪了挪。苏算盘的手却已经伸向算盘：「三夜饭食、看护，再备些护脉药，一共五枚半。稳气药用你刚分到的，兽血散只准用三滴，不能嫌慢就自己往上添。」
「我一共才两枚半。」林凡把钱袋解开，将钱排在桌上，「这还得留着去黑水坊校针，不能全花在这里。」
苏算盘瞥了眼那半枚碎灵，把工簿往身前拉近些：「不够就先记着。你又不是头一回欠我的药钱。」
林凡按了按伤腿，没有马上答应。他当然想进三层。山里那几回，他最怕的就是灵力在伤处接不上，脚下却不能停。可这趟好不容易挣回一点钱，还没来得及用，又要多欠五枚半。真要一口答应，等从黑水坊回来，不知得给苏算盘搬多少篓药。
「能不能等我从黑水坊回来再练？或者不用这些药，自己慢慢修炼？」
「都能。你照功法练下去，总有机会进第三层。」苏算盘把药包往他面前拢了拢，「可你这趟又要带盘、又要带寒药盒，赵家的人也没放过你。若想在出发前多一分自保的本事，就在铺里试。别上了船，看着没事做，又自己服药冲关，到时候谁给你看伤？」
林凡望着桌上那两枚半，伸手一枚枚收了回来。路上的饭食、校针还得靠它们，药铺这笔钱，只能接着欠。新添的五枚半，加上进山前那半枚还没付的冷药砂，凑起来又是六枚。
「那就记在工簿上。」他把钱袋扎好，还是不放心，「这三夜我真能安心练功，不用练到一半，又叫我起来搬药吧？」
「我守着你练功，还能半路把你叫去搬药？」苏算盘翻开工簿，将饭食、看护和另备的护脉药记在一处。林凡分来的稳气药与兽血散放在旁边，不再另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