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七不肯陪人演示刀法。路上有人追着问，他那把刀能不能斩断法器灵光，他将手搭上刀柄，只答了句：「能斩人。」那人立刻让开，回头说起韩七，语气比先前还笃定。
钱半仙倒很热心，在南街逢人便说，林凡和他一样带着未来记忆，只是来自一个所有奇物都会坏的末世。林凡听见时，他正说得起劲，便走过去拦住他：「我从哪儿来的，怎么你比我还清楚？」
钱半仙把他拉近些，压低声音：「前世没有你。现在多出你这么个人，除了重生，还能是什么？」
「也可能是你记错了。」
「绝无可能。」
「那旧货坟怎么提前开了？」
钱半仙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翻出小册里记着旧货坟的那页，日子还是亲手写下的那个日子，看了好一会儿，嘴上却不肯松：「绝无可能。」
这日林凡才回药铺坐下吐纳，门口又来了一个陌生散修。那人蓄着一圈浓密的络腮胡，一挤进门便把寻宝盘举得老高。指针指向林凡，他立刻大声嚷道：「坏了！刚到你跟前就不转了！」胡须跟着嘴巴一抖一抖，唯恐门外的人听不见。
围观的人往后退开，连抱着药包的客人都停在了门槛边。林凡被吵得没法吐纳，只好出来请苏算盘看看那面盘。他没动破皮肤，倒想知道这人拿来的东西究竟哪里坏了。
苏算盘接过盘，翻到背面，在盘底摸出一小块磁石。磁石刚拔掉，指针便重新转起来。那散修伸手想拿回去，苏算盘把盘往柜里挪了挪：「检修两枚。堵着我卖药，再加一枚。」
三枚碎灵收齐，他才还盘，顺手呼出半枚给林凡：「堵的是铺门，耽误的是你的吐纳。」
林凡将半枚收进钱袋，里面总算又有两枚了。可到第二天，这件事传出去，竟成了他能逼人提前准备磁石。每应付一拨，便少半个时辰吐纳；三层才刚练成，他连安安静静坐一会儿都难。
赵家暗哨也两次拿着假任务牌在铺门外晃，等他作出反应。林凡只管做自己的事。那两回牌都没动，暗哨没有再试第三次，却仍守着街口，盯他出门，也盯着盘什么时候发热。
傍晚，罗麻子带人把禁谣告示贴到街上。有人凑着新糊的纸念：乱传还没查过的异常法器消息，罚一枚；送法器来查，先交两枚；说出是谁传的，赏半枚，可揭发的若是假话，还得再罚一枚。
几个人来回读了三遍，仍没算明白该不该开口。苏算盘只看一遍，便道：「他进步了。」
林凡看见罗麻子往这边望，转身就回了铺里。他现在只想离这位执事远一点。
夜里，回春铺早早关了门。林凡原打算睡一觉再赶船，便先把行装摊在桌上。预展牌贴身收好，旧船票另用蓝布包着，塞到药篓外层，省得到码头再翻。他把寻迹盘放回木匣，手指按到最后一格黑水砂外，停了一下，还是扣上匣盖，裹好油布。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钟。窗外的黑水河方向随之亮起雾灯，第二声钟响过，南街有人腰间浮出了水纹。
林凡还没走到窗前，第三声钟便落下来，药篓外层也透出水光。他取出刚收好的船票，薄券在手里自行展开，显出新的船期。
【因异常货物提前入港，船期变更】
【持水路券者须于天亮前验票】
【预展时辰随新船期提前半日】
【逾时水路券作废】
林凡看见「天亮前」三个字，睡意一下没了。再等一夜，手里的船票就成废纸；白鹿压寒的七日虽已过完，隔匣辨炉的约还没做，这趟黑水坊总要去。街口又有赵家的人守着，也不是拖一夜便能甩掉的。
窗外，钱半仙正在通往码头的路上来回转，反复看他的小册，仿佛这船不该今日开。周小石挤到林凡身边，把船票第一行又读了一遍：「异常货物是不是你？」
「我希望不是。」林凡把票收回蓝布包，叫他让开些，继续往药篓里装东西。
苏算盘从柜里取出两包止血散，一包纸角写林凡，一包写韩七：「谁先用了，回来谁补药钱。」林凡把药包压在一夜份的干粮旁，又放入备用水牌和一卷空白油纸。稳气药已经用尽，兽血散剩下的也留在药柜里；这回带的都是路上用的。
林凡看了看周小石的木箱：「你还是留在青泥吧，别跟着我往那边挤。」
「留在这里就没人找我了？」周小石指了指茶摊的方向，「他们已经把我说成会签到的小孩。你一走，赵家先来问我，旧货坟那个铜壳为什么会仿我的牌，我怎么说？我也要去黑水坊查自己的牌。船钱不够算我借的，又没说要你请。」
他怕林凡再劝，扛起自己分到的粗灵米就往前铺走。先前借给林凡的那一把另算，袋里余下的米，苏算盘按临时折价收下，称给他两枚半碎灵。周小石把钱和原来那一枚拢到一起，三枚半都攥进钱袋，这才回去搬木箱。
韩七去取修好的旧刀，说送他们到码头。洛青萤没有来，药铺伙计却替她送来一枚青色叶签，叶脉里压着黑水药行的旧客印。背面写着她也要去黑水坊补齐乱葬山耗掉的推演药，票由她自己买，船钱也自己付。
林凡将日记和欠工牌一并收妥。想起林青竹和三叔，他朝林家方向望了望，终究没出门去叫人。几个街口都有赵家暗哨，这时候让家里人出来送行，不过是让他们也跟着挨盯。
最后要装的是那只裂纹封物匣。苏算盘先将寒药盒裹过三层药纸，再放进匣里。盒中封着旧磨坊筛出的焦黑薄片，林凡从他拿出盒子起便一直看着，连匣盖合下时都没有移开眼。
四角水扣拨开，匣上只剩的两道封纹亮了起来，标时的水刻也开始往下退。苏算盘指给他看：「现在开始算，最多两日。到了黑水坊，先找人看，再换只可靠的匣子。别等这点封力用尽了才着急。」
林凡和周小石看着他缠好封绳，各自在封泥上压下一道寄物水纹。周小石的那道刚成形，便挨过来看林凡的：「盒里的东西真卖出去，记得有我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