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七本来只送他们到码头,临走却看见两名赵家护卫登了船,还叫船工把铺位换到底舱。
他在岸边站了一会儿,拆开腰封,把去年守商道攒下的十三枚碎灵全拿了出来。
八枚买自己的底舱票,另五枚推到周小石面前。周小石赶紧添上自己的三枚半,总算也换到一张票。柜后退回来半枚,韩七收了。
「借你四枚半。」
「要多还多少?」
「活着回来再说。」
周小石认真点头:「那应该很贵。」
轮到林凡时,柜后那名黑衣修士朝他伸出手。这人眼皮很薄,看票时两眼略一垂,便像没睡醒似的。
林凡把船票递过去。修士将它压上水盘,票上的水纹一圈圈亮起,与盘中的船印合在一处。他划掉了林凡该付的船钱,又在票角打出一个孔。
「这票原先是谁的?」
「在乱葬山的石窟里找到的,原来那人已经成了枯骨。我们还没查出他叫什么。」
「船费省了,可那具尸骨还等着有人收。」
林凡道:「石老篓已经把位置画在图上了,还得查。」
修士将打过孔的船票收进柜后的木匣,往旁边指了指:「带来的牌子和封着的东西,也拿出来看看。」
林凡松开了压着钱袋的手。这八枚船钱算他用了队里那张票,回镇还得跟众人分清,至少眼下不用为上不了船发愁。
他先取出预展牌。修士拿着一根泛着水光的细针,从牌面上扫过,牌里几行字逐一亮了出来:可以看预展、听鉴价,还能送验一件低级对象。
最后一行格外清楚。
【正式竞价权:无】
周小石凑过去:「没有竞价权,进去看别人花钱?」
「还能卖东西。」林凡道。
修士把预展牌压在台上,再拿起时,上面已经多了「普通外厅七十六号」的座次。他又添了一道尚未合拢的水纹,擡眼问:「这席能带一个人。谁跟你进去?」
周小石把木箱往脚边一放:「我。」
「那就站在他旁边,你没有座位。想卖东西得跟他一起,不能自己另送一件,也不能拿牌子喊价。」
修士把木牌递还林凡,又指了指周小石:「到了黑水坊,先报你的名字,带的异物也报清,再按手印进去。」
轮到寻迹盘,林凡解开油布,掀起匣盖,将铜盘取了出来。修士让他把盘放进浅水槽,特意拦住他,不许往针槽里撒砂。
水刚浸过盘底,两道月牙水纹便先后亮起。前两次鉴定留下的影子,被槽里的灵光重新照了出来。
林凡又看见那辆从乱葬山驶向黑水坊的货车,车上压着带残炉纹的铜片。车影淡去,接着是一只货箱,被人擡上了渡船。
货箱缺了一角,正与他们在枯骨旁找到的封物匣对得上。影子短短几息便散了,擡箱人的脸仍看不清。
修士问起两次用盘的地方,林凡都答了乱葬山。那人将盘背的水滴形器印浸入槽中,对过印记,才把盘翻回来,低头细看三根针。
「是黑水坊早年卖出去的盘。那一批多卖给了收古物的牙人,册里有记载。」他指了指针脚,「磨得不轻,砂也只剩最后这一撮了。到了坊里,先查卖出这盘的记载,再找鉴器师校针,别自己硬拨。」
林凡盯着那撮黑水砂:「这样验一遍,会用掉最后一次吗?」
「不会。你不开盘寻物,就不耗砂。」
修士收回细针时,盘里的第三根针忽然轻轻撞上盘壁,向着船腹偏了半寸。林凡顺着那方向看过去,船板挡得严实,底下什么也看不见。
沈墨正好从舷梯下来。他衣着普通,腰间却挂着黑水巡查牌,手里那册薄簿也压着水纹,封皮上写有「黑水留痕」四字。两边查货的修士见他过来,连争执声都低了半截。
他看过盘背的两道月牙水纹,又瞥了一眼林凡手里的座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