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半仙的软垫还没坐热，查票官便站到了他面前。那人黑衣领口扣得很高，下颌两侧各留着一撮短须，手里的票簿已经摊开，正等他起来让地方。
船期提前，原来的查票棚来不及激活，甲板第一排便摆了三张长桌。原先坐在这里的客人，一个个被叫到桌前，出示客票和随身法器。钱半仙的位置最靠前，也没能多坐一会儿。
他脸上还维持着笑，递票的手却慢了半拍。蓝边票角在指间折出一道白痕，他低声嘀咕：「前世不是这样。」
林凡坐在下面漏水的货舱里，把脚往干处挪了挪：「前世船也提前？」
「没有。」
「那你抢的是哪一班的安全座？」
钱半仙把客票在掌心抹了一遍，没抹掉那道白痕。
「票给我。」查票官的手还伸着。
钱半仙只好递了过去。票没问题，那位置也是他提前花五枚碎灵，从别人手里买下来的。可查票官看完，没有马上把票还他。
「去黑水坊做什么？」
「购药。」
「买什么药？」
钱半仙下意识答道：「第三十七件。」
查票官翻了一下桌上的预展册，擡起头：「拍品的编号还没往外放，你怎么知道第三十七件是药？」
旁边几个等着查票的人也不说话了，都望向钱半仙。
他低头去翻自己的未来笔记。旧磨坊的令纸、乱葬山的船期，还有赵玄策拿出寻痕镜的日子，早已跟记忆里对不上。可几处大机缘的位置还在，他一直觉得，日子错上几天也不打紧。
偏偏连一个座位都出了差错。前世这班船按时走，第一排旁边布好了救生水阵，有事也来得及护住。他照着记忆抢了位置，如今船提早开，水阵还没装完，查票的桌子倒先搬来了。
钱半仙在「第一排最稳」旁边划了一道叉，又添了今天的时辰和碰上的人，写到「林凡是否在场」时，笔尖一下戳破了纸。
林凡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查票官正盯着钱半仙，这时候插话，自己多半也得上去解释。
「我猜的。」钱半仙终于擡起头。
「猜中加验。」
两名黑水修士走过来，一人拿了他的储物袋，将铜钱、地图倒在桌上，另一人接过他手中的笔记，翻开抄得密密麻麻的几页。
上面连还没开拍的东西要卖多少钱都写着。钱半仙眼见那人越翻越往后，伸手就想把册子往自己这边拉，却被查票官按住了页角。
他只好松手。册页留在对方面前，他的眼睛仍跟着那根翻页的手指走。
储物袋底另压着一张发黄的船图，盖有钱氏私印。修士把它翻过来，图背写着：「若寻回失踪货船，残货分钱氏一成。」
查票官认出印记，把这张图原样塞回袋里，转头又去看钱半仙护着的笔记。
林凡这边也来了查验的人。那修士翻着乘客名册，先看木匣的封口，又俯身瞧了瞧药篓底下。没有东西漏出来，他便直起腰，准备往下一排走，没叫他们把私人的行李全倒出来。
这时，林凡怀里的木牌轻轻一凉。他略拉开衣襟，低头看见水光亮出的「七十六号」，便把牌按了回去。
韩七也把膝上的刀转过来，让那人看清刀鞘外缠着的白绳。查验的修士已经低头看过，嘴里仍多问了一句：「刀报过了？」
「旧刀。」
「旧也能杀人。」
「新的也能。」
那修士看了韩七一眼，收起名册，往后排去了。
周小石等人走远，才松下一口气：「穷人票真安全。」
「谈不上安全。」林凡道，「他们只是先查更值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