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票官走后，林凡刚把药篓往膝边挪了挪，又被船工叫住。
「那只裂匣先别动，我再看看。」
船工蹲在划给他们的货位前，取出一把细长的尺子，贴住匣角。尺身很快蒙上一层白霜，霜边沿着刻度往上爬。
周小石不由得凑近了些：「这也是查票用的？」
「试冷气的。」船工用指甲点了点尺面上的红线，「到了这里，外头那几层药纸就兜不住了。真漏出来伤着人，整格货都得转去船尾的沉柜，货主也得留下答话、补钱。」
林凡盯着那层白霜，手仍托在药篓底下。苏算盘替他们裹了三层药纸，路还没走完，他可不想这时候抱着盒子去船尾。
船工数足十息，白霜停在第九格，离红线还差一点。他抹去尺上的霜，在封泥旁补盖了一枚船上的水印，示意林凡把药篓放稳。
周小石这才松开抓着林凡袖口的手。封泥上那两道波纹，是出门前他们各自按下的印记；如今旁边多了船工的印，匣子一路有没有拆过，也就多个人看得出。
两人还没坐安稳，舱口又有人喊，带着随身法器的乘客都过去。
喊话的是黑水坊派来查船的管事。他身后几个黑衣修士正在铺水阵，一圈圈蓝光沿船板连起来，把通向甲板的过道照得发亮。
「上船查的是票和货箱，入坊前还得查人。」管事道，「藏毒、带魂、拿别人的身份牌混船，都在这里验。每人一枚碎灵。」
货舱里立刻响起骂声。有人把刚扎好的钱袋又扯开，抖了半天，只抖出一枚，捏在手里不肯递。
一个左手发青的老散修顾不上骂，捂着伤处问：「还要等多久？甲板上卖药的快收摊了。」
管事指向地上的水阵：「赶时辰的走这边，阵光照过便能出去。不愿让阵光从头照到脚，就到旁边等着，我们逐件查。慢一个时辰，钱一样。」
老散修赶紧往阵边挪。旁边一名戴斗笠的女修却抱紧包袱，留在了原处。
管事又拿起一枚金色的小简：「若有人肯替整舱过阵的人付钱，查完以后，这枚金简便给他。阵里验到什么气息，里头都有，只是不写姓名。」
林凡听到这里，才擡起头。
坐在对面的胖修士已经站了起来。他圆脸白净，笑起来眼尾挤出几道细纹，朝满舱人拱了拱手：「魏某千筹，出门做点小买卖。诸位过阵的钱，我来付。」
金线宽袍的袖口往下一滑，露出六枚不同颜色的戒指。他走向柜前时，腕间亮起金光，在身前铺成一张契纸。
刚才骂得最响的那个人先叫了声好，攥着的碎灵立刻收回钱袋。人群跟着往水阵前挤，周小石也搬起木箱，却见林凡仍坐着。
魏千筹注意到他们，笑着招手：「这位道友，不必客气，一并过来就是。」
林凡没有起身，问管事：「不写姓名，带没带残魂也记在里面？」
「记。验到毒物、魂气，或是身份牌对不上，都会分开列出。」
周小石往药篓上看了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
「那便不劳魏道友了。」林凡拎起药篓，走到斗笠女修旁边，「我们等着查。」
周小石抱着木箱跟过来。韩七望了一眼扫过乘客周身的蓝光，也把刀放回膝上，坐着没动。
「连名字都没有，怕什么？」有人从旁边挤过去，「白给的钱都不要。」
魏千筹没有拦，仍笑着请后面的人先走。最后进阵的共四十三人，他只在金契上按了一下，管事看过数目，便挥手放行。
林凡的破皮肤贴着魏千筹腕间透出的契光，照回几行字。
【本次借款：四十三枚碎灵】
【本期免息】
【抵押：今后的好运、机缘与逢凶化吉的机会】
【逾期催收：尚未开始】
难怪魏千筹从头到尾都没掏钱袋。
他对外只称这张金契是祖传法器，旁人看得见它替他垫钱，却看不见他究竟拿什么去还。前几笔借款都已按时补清，金契这一回才肯替他付整舱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