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千筹看向钱半仙手里的未来笔记:「你知道那件货是什么?」
钱半仙的手指停在页边:「原本知道船期。如今连船都来早了,货怎么样,我可不敢说。」
「就是还不知道?」
钱半仙把笔记往怀里一收。魏千筹见他不答,脸上又有了笑:「那便等看见再谈。」
林凡忙完最后一只货箱,船工才给了他三枚抵查验钱的印记。他把韩七和周小石那两枚递过去,低头搓了搓手指,封箱油黏在指缝里,搓了几下也没搓掉。
这一趟忙了一个时辰。三人的碎灵是省下了,原本留给青木诀的吐纳工夫也搭了进去,只能等晚上再找空当补。
沈墨从舱口经过,忽然停在魏千筹身旁。那张金契缠在腕间,细细的水雷纹已经顺着船板渗出一圈。
他拿巡查牌照过金契外沿,将那圈已经亮起的雷纹拓在薄册上。借运契若在船上招来雷,他得留下当时的契纹,真出了事才好追查。
魏千筹擡着手腕,任他照看,也没拿袖子遮。沈墨只看过契纸外层,至于里层还写着什么,他没去翻看,收起牌便走了。
等三人挨个查过随身对象,林凡把药篓挪回身边,魏千筹又走了过来。这回他没提替人付钱的事,目光落在装着寒药盒的匣子上。
「让我先看一眼,给你五枚碎灵。若是值得买,我再替你找个中层席。」
林凡搓着手上的油,差点便问出了怎么给钱。五枚够补一回盘砂,也能替周小石还掉一截船钱。
可盒子要是在这里打开,魏千筹看见什么,他还能拦着人家不往外说?赵家悬着二十枚赏钱,比这五枚多得多。
「到了黑水坊,去公开柜看吧。」林凡把匣子往药篓里收了收,「这会儿不开。」
魏千筹看他一眼,转身走了,没再加钱。
舱口负责查验的修士忽然扬声唱名:「季无尘,中层器物席!」
一名素白衣袍的年轻修士从上层甲板走了下来。林凡擡头看时,怀里的荷叶包恰好往里缩了一下。
平日听见别人谈丹炉、古香,白鹿总要挤出两句「老夫当年」。这会儿外头分明有人说到古宝,包口却连一丝烟都不冒。
季无尘看起来二十七八,眉目清秀,唇边带着一点笑。白衣从领口到袖边都收拾得齐整,腰间只挂一只青玉魂瓶。
瓶口上方跟着一位鹤发老者的淡影。老者额头宽,两道白眉垂到颊边,捋须时,指尖与长须一同透着瓶里的青光。
他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跟着季无尘,经过船栏,还同人说了几句栏木的产地。有人隔着三丈举起药瓶请教,他看一眼,连瓶子的年份也说了出来。
一名修士正要往货箱上盖印,老者又温声提醒:「这枚是黑水坊三年前用的封箱印,后来已经换过了。」
那修士低头核对,果然拿错,只好把手里的印收了回去。
货舱里有人小声羡慕。周小石看看那只青玉瓶,再看看林凡怀里的荷叶包,也忍不住道:「这才叫老爷爷。」
荷叶包动了一下。
「声音小点。」白鹿终于传音。
林凡低头:「原来你听得见。」
「老夫神魂尚敏。」
「那你也出来鉴一件,别光让人家赚。」
白鹿又不出声了。林凡等了等,只等到包口一缕烟缩了回去。
季无尘在甲板上支起鉴物摊,先指着魂瓶向众人介绍:「家师鹤翁。一件两枚碎灵,若说不出是什么,退一枚。」
寻常鉴定铺看错了,也不见得肯退钱。听说这里还能退一枚,几个原本只在旁边看热闹的人也挤了过去,从怀里掏出自己的东西。
鹤翁连看七件,无一失手。第八件是一块炉底残片,刚从乱葬山带出来,主人递到摊前,魂瓶便轻轻响了一声。
鹤翁转过头,目光越过半层船舱,落在林凡的药篓上。
白鹿缩得更紧,连包着它的荷叶都瘪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