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接回来补上。
「你看得挺细。」周小石蹲在旁边道。
「少一横就再抄半刻。」
「我还以为你在看拍品。」
「穷人进拍卖场,先看的通常是自己还要干多久。」
等管事验完木牌,半日工夫已经过去,林凡的两根手指都被墨汁染黑了。管事在住宿木牌背面压了一枚当夜印,指了指楼梯下方,让他们去领那间隔间。
韩七先查退路。楼梯间向外只有正门,地板下却连着排水沟,屋后水窗能拆半扇。三条路都不算好。韩七仍把水窗的插销拔松了半寸。
林凡把镇古匣放在离水窗最远的墙角,又在门后立一只空药瓶;有人推门,瓶子便会先倒。
韩七又把空药瓶往门边挪了半寸。门若只推开一道缝,瓶子会先倒向屋内;水窗若被人从外拆动,墙角挂着的旧线会碰响匣耳。「我守前半夜。」他说。
洛青萤把自己的药袋压在窗下:「我那几片测向叶也沾过旧货气。后半夜我来守。水面起雾以后,门外的脚步听不准,看窗上的倒影更快。」
周小石指着自己:「那我呢?」
「睡。」韩七道。
「我也能守。」
「你醒着的时候更容易领东西。」
周小石想反驳,赐物牌恰在此时朝楼下亮了一下。他默默把牌扣在膝上。
安顿好以后,几人锁上隔间,下楼找水。茶确实不收钱,桌旁却压着一张验脉契。饮茶前须在契尾落指印;杯底若照出罕见体质或异常气机,茶楼便可把脉影卖给挂名收徒的丹坊与世家。真有人看中,才另谈药资和去留。
「喝吗?」周小石问。
「你想把自己卖成茶钱?」
「我就问问。」
洛青萤绕过茶桌,向伙计要了一壶白水,端到两人跟前:「喝这个吧,不用按指印。」
伙计又追出来,指着壶把上的细线,让他们天亮前把壶送回来。周小石接过水壶,没敢去拽那根线。
回到隔间,林凡先闻过水,再倒一小口在指背。水里带着黑水河特有的泥腥,沾在皮肤上凉凉的,也没有灵气。
「这也要验?」周小石问。
「免费的茶都要签契,这水先看看底。」
韩七喝了一口:「普通水。」
周小石这才伸手。
钱半仙从门外经过,看见四个人围着一壶白水,脚步停了一下,最终没问他们住的是哪一档。
夜半,拍品清单从门缝下滑入。前面是丹药、法器、功法、借运法契和几件来源不明的异物;最后一项正是第四十九号,只给了暂名「无名铁片」,下面写着「三重混封,材质待验」,既没有材质真名,也没有估价。短短两行字旁,画着寒药盒外壳那道灰白缺口。
镇古匣第一格轻轻一震,匣耳水环跟着收紧。林凡将盖掀开一道窄缝,看见盘背两道月牙水纹同时亮起,三针都偏向封异柜那一面。他没去动最后一撮砂,只守着盖缝等那阵盘热退下。
韩七已经把手按到刀柄上。「有人来?」
「没有脚步。」洛青萤盯着水窗,「是盘自己在动。」
林凡守了三息,月牙纹没再变亮,寻针也没撞匣。他隔着衣袖托住发热的匣底,仍不敢把盖子全掀开。
楼下忽然传来木轮碾水轨的声音。第四十九件正在被移入明日预展厅。匣里的寻迹盘跟着震了第二下。
林凡守着盖缝,拦住周小石想靠近的手。明日尚未开场,他们已经先被那件自己送来的东西认了一次。
盖缝里两道月牙纹都落回去以后,林凡才合紧匣盖,把匣子挪回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