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下来,林凡下楼取山货钱,在柜前又遇见了魏千筹。胖修士正问柜手明日何时试料,金契搭在腕上,半天没有收起。
「你也想买?」林凡问。
「想啊。那器商看着不像白费工夫的人。」魏千筹笑了笑,「明日真试出好料,价又不贵,买下来转手倒也合算。」
林凡看向他的金契:「还要借?」
「先看明日叫到多少。我可舍不得白赔几次逢凶化吉。」魏千筹把契纸收进袖里,给取钱的人让开了柜前的位置。
高台旁,主持拍卖的沈铁算盘正命人收拾预展席。他肩背宽厚,颌下一把铁灰短须,黑袍领口平平整整。看见牌架歪了,他擡手一指,让人把四枚凶险签重新立正。
「第四十九件,明日先试料,再从十枚下品灵石起拍。」他向还没散去的人道,「拍下的人得留下,等本坊器师把余封清干净,才能取货。」
有人问:「若拆出中州常见货呢?」
「明日看过试料,各位再拿主意。拍定之后,便照落槌价付钱;余封洗掉会折损多少,本坊可保不住。」
那人又看了一眼凶险签,没再往柜边凑。林凡也离开水线,去找替他寄卖山货的鉴宝师。
半批山货卖了三枚碎灵,扣掉一枚柜钱,她把剩下的两枚推给林凡。另一个想买纹图的客人还在等,林凡便取出山中手绘的原图,另抄一页,略去地名。客人当着鉴宝师的面比对过,付了五枚碎灵,将抄图收走。
七枚碎灵到手,林凡先还三枚校盘钱,再付三枚首日租匣钱。他把剩下的一枚与原有的一枚半放在一起,拣出半枚买晚饭。
回到隔间时,钱袋里只剩两枚碎灵。他把饭放到矮桌上,周小石立刻挪出地方,却没有急着吃,先问:「明日真卖成了,咱们一人能有多少?」
「坊里先抽一成,拆封、镇物花的钱还要扣。剩下的,咱们一人一半。」林凡把筷子递过去,「先吃吧。里头什么样还不知道,别惦记着没到手的钱,饭又凉了。」
「我就想想。」周小石接过筷子,过了一会儿又道,「要是明日还验不完呢?」
林凡朝门边的镇古匣看了一眼:「今日的租钱还欠着。明日再拖一天,就又是三枚碎灵。」
周小石低头扒了两口饭,嚼着嚼着,又忍不住朝门边的匣子看了一眼。
隔间外传来水钟声。吃过饭,林凡把日记和寄售纸收在贴身的干布包里,又掀开匣盖看了一眼。寻迹盘安静地卧在第一格,最后一撮砂仍在针槽旁。
他在潮墙边坐下,盘膝走了一圈《青木诀》。三层灵力循着熟路回到小腹。他起初还惦记着柜里的东西,走到第二圈,呼吸才慢慢匀下来。
楼梯外有人拖着空桶经过,周小石被吵醒,问了一声天亮没有。林凡应他还早,照刚才那条气路又走了一遍。直到窗缝透进灰光,韩七来敲门,他才收功起身。
次日,拍卖厅门前已经排起队。柜台的人对过竞买者的席号和牌上验押印,便让人入内;有人昨日没验押,就被领进侧柜,先拿出钱物估价。
林凡出示七十六号座签,带着周小石走到沈墨跟前。沈墨用水灯照过两人的寄售纸,压低声音道:「你们坐外厅看着就好。自己的东西不能自己擡价,也别托人举牌;真被查出来,遮着的名字就留不住了。」
林凡收回纸:「拆到一半出了事,我们从哪边出来找你?」
「先到寄售柜。验封时,坊里会派人守住出口,货没稳住,寄售人先别出楼。」沈墨指了指右侧水廊,「谁叫你们过去,先认清是坊里的人,别跟着买家走。」
韩七等他们退出队伍,便带着两人去看路。昨日认过的正门已经站上两名守卫,西侧水廊不断有人擡货,通向废纸门的窄巷倒还空着。
他们先从七十六号座位走到侧廊口,再沿窄巷往外。巷门的铜锁生着绿锈,门边却压着一道新墨符。
「从座位走到这里,四十七息。」韩七道。
周小石朝来路看了看:「我赶紧些,应该用不了这么久。」
他回到座位,又快步走了一趟。恰好两名水役擡着废契桶穿过窄廊,他只能贴墙让路,袖口还蹭上一道腥黑水痕。等他再次挤到韩七身边,已经用了七十余息。
韩七看了眼他的袖子:「这还没人追。」
周小石不说话了。
韩七用刀鞘抵了抵门缝。锁舌藏在水纹后面,刀鞘才碰上去,门边墨符便微微泛亮。他立即收了手,仰头看向高处那扇小水窗。
周小石踩上墙根一块石头,探头往窗外看了看,还想再往上挤,肩头却卡在窗沿,只得退下来。
「这边也锁着。」他揉了揉蹭疼的肩,「真出事,还是得往正门挤?」
「先来找我,别一个人冲。」韩七指给他看侧廊转角,「我守在那边,寄售柜过来的人也看得见。哪条路有人堵,我会先告诉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