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灯之后,台上接连换了几件拍品。前十件都是普通修仙资源:回气丹一瓶从十五枚碎灵拍到二十八枚,完整轻身符一组拍到四十二枚碎灵,一柄铺面价约一百枚碎灵的低级飞剑,最后竟卖到一百六十枚。
乱葬山拼命带回来的全部东西,加起来买不起那柄剑的半边护手。
周小石开始还会小声算,算到第五件便不算了。「他们的钱从哪来?」
「灵田、铺面、宗门俸、借契、抢劫。」林凡道,「最后两个通常不写席位牌上。」
第八件是一包寒溪草。钱半仙听到北岸药田四个字,立即坐直了些。他记得三日后那里会结霜,这批先割下来的草,很快就有人急着要。
他以十九枚碎灵拍下,付钱领到药包,却没急着收起来,而是转到负责验药的药师身边,指着封口的产地签问收不收。
药师翻了翻草根,确认是北岸这一批,肯出二十五枚碎灵。钱半仙当场把药包交过去,收回的钱比刚才多了六枚。他把碎灵逐枚装进袋里,又将未来笔记往衣内收深了些,脸上重新有了那种「我早知道」的自信。
林凡摸了摸自己的钱袋。乱葬山里割牙、背药,回来也没分到这么多。钱半仙这回没有记错。
轮到避雷珠时,魏千筹终于举了牌,七十枚碎灵拍下。他催动金契,押上未来十二个晴日,契纸便吐出七十枚碎灵,送入柜台的水槽。
避雷珠扣到腕上,他头顶那层雷光向两边分开,压了半月的肩颈总算松了下来。魏千筹转了转脖子,长长舒出一口气:「值。」
水楼外随即落起小雨。一滴雨飘进来,落在他伸出的掌心里,他低头看了看,把新买的珠子又往腕上推紧了些。
季无尘看中一卷养魂诀,随卷的短牌上写着「缺页一至三页」。鹤翁在魂瓶里扫了一眼,直接报出缺的是最后一页收功法。没有那一页,日常温魂仍有效,冲关时却可能散魂。
季无尘没有跟着那些人放下牌,先请沈墨去问卖家,能否补一页收功诀,或者把起价降三成。沈铁算盘暂将这一件搁到旁边,先拍下一件。
过了一阵,黑水坊从存放残卷的库房找来一张相近残页。鹤翁逐行对过,确认接得上,沈墨才把养魂诀和补来的残页一同送回台上。季无尘这回跟了价,拍下后先将补来的那页夹进卷末。
林凡还惦记着那组轻身符。买家已经将符包揣进衣襟,他才有些不舍地收回目光,把钱袋塞好。自己连欠下的租钱都还没凑齐。
沈墨趁换拍品走到后排,递给林凡一张折好的抄页,说是苏算盘托脚行送来的。林凡展开,认出上面的回春铺药货号。
「这批货查到了?」
「查到三年前的一次清灰。」沈墨取出水牌,把药货号粘贴去。浮出的那行字写着,回春铺曾替黑水脚行清理带水霉的炉灰货。
抄页末尾另有三个转仓号:水丙、仓九、食单三七。沈墨逐一指给他看,水丙是仓号,仓九是门印,食单三七则能找到一页当年的领食单。
林凡望向仍没上台的第四十九件:「也是炉灰货。能不能先缓一缓,等查清这批货去了哪里再拍?」
「光凭这个,还认不出是不是你们送来的那件。」沈墨把水牌收起,「等封灰取下来,可以比一比气息。真对得上,再往回春铺经手的那批货查。」
林凡又看了一遍三个转仓号,将整张抄页夹进日记。他想问的来路总算有了一点眉目,可台上的木槌还在响,沈墨又得回去了。
拍到第二十件时,赵玄策带人从后排侧廊入场,经过林凡这一排,向通往中层的楼梯走去。
身后两名护卫都是炼气四层,另有一名赵家供奉的气息从帘后压下来。那股灵压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外厅后排众人的呼吸仍不自觉慢了半拍。
走过木座边时,赵玄策取出玉牌,低头看了一眼。林凡就在几步之外,破面板从玉牌露出的光纹里蹭回两行残字。
【目标已确认:夺回无名铁片】
【赵家押物可用】
林凡看见「夺回」两字,心里一紧,转头望向高台。沈铁算盘仍在照常喊价。赵家至今没拿出原主留下的印物,东西便还得在场中竞拍。
赵玄策上了中层,没有去原先的赵家席,而是坐到正对第四十九柜的位置。他把报价牌放在手边,先前办验押的随从跟过去,俯身候在席侧。
第四十九件终于上台。水镜照出盒上的灰白缺口,周小石一下坐直了,前面有人转头,他又赶紧往林凡身边靠了靠。
沈铁算盘先让人撤掉台前两排空凳,等鉴宝师在盒边落稳四枚镇钉,才揭起隔灵布。
「先试料。要近看的人,站在水线外。」
鉴宝师拢好胡须,在封物边角滴下温水。灰壳被一点点化软,刮下的灰屑落进浊碗,水面立刻黑了。灰薄下来,净封的边沿在一处浅角内侧折回,露出覆着污气的小截边缘。鉴宝师便选定这里,收好灰样,用三只小碗分别接住青黑、银灰、暗红的污水。每洗去一缕,便停针等镇钉稳住,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才清出指甲盖大的一角。
那一角呈灰青色,贴着净封边沿。鉴宝师将铜夹垫在下面,另三枚镇钉始终扣着未清洗的主体。
「只洗开了这里。里头有没有裂,整片能剩下多少,要等拍后继续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