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们押着他穿过废料堆,沿着一条废弃矿道往深处走。矿道越走越窄,越走越暗,两侧石壁上渗出的幽冥石矿脉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勉强能照亮脚下坑坑洼洼的路面。孟康认得这条路,这是通往废弃三矿坑的旧矿道,老独眼就是在这附近被杀死埋掉的!
带头的厉鬼在一处岔路口停了下来。矿道在这里分成三条,左边那条通往废弃矿坑深处,正是老独眼埋尸的方向。
「老大,」一个厉鬼问,「待会儿尸体埋哪儿?」
带头厉鬼头也不回地答道:「第三岔口,左边。上头有令,那边之前埋了具尸体,挖出来,然后再一块埋了。」
孟康听到这句话,浑身血液像被冻住了。
第三岔口,左边!
那是老独眼的埋尸地,八天前,鹤万钧派人清理老独眼,动手的人叫刘三刀,尸体埋在矿道第三岔口左边的废坑里。这件事整个矿场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鹤万钧本人,刘三刀,孟康,还有两个负责搬运尸体的亲信。这些人能说出这个位置,只有一种可能:他们真的是鹤万钧派来的。
挖出来,然后再一块埋了?孟康的脑子嗡了一下。鹤万钧这是担心日后鬼王殿查到老独眼的埋尸地,挖出来发现紫宸殿的得力干将也一块抛尸在这,这样一来就能混淆视听,拆除嫌疑......够毒的,杀我还要利用我的尸体给你做掩护!
带头的厉鬼在岔路口停下,扫了一眼四周,对手下说:「就是这了,动手吧!」
孟康的嘴被堵住了,喊不出声,但脸色已经吓得惨白,心里满是不甘,他替鹤万钧管了几百年的矿场,替他做了几百年的坏事,替他封了无数张嘴。老独眼是他安排刘三刀去清理的,孟安的死他也猜到不对劲,他以为自己只要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能一直活下去。但现在鹤万钧连装的机会都不给他了。
就在这时,矿道拐角处忽然涌出七八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个瘸腿的中年鬼魂,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身上还沾着矿渣,瘸腿鬼魂一挥手,手下的黑衣人直接朝那几个厉鬼扑了上去。
矿道里瞬间刀光剑影,黑衣人虽然人数不多,但出手极狠,招招往要害上招呼。几个厉鬼抵挡了一阵,很快便不敌倒地。
瘸腿中年人收刀入鞘,转身走到孟康面前,矿道的幽冥石的微光照在他脸上,是钱老四。
「钱老四?」孟康认出了他,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嘿嘿,孟大人,好几天没见了。」钱老四咧嘴一笑,顺手拔出孟康嘴里堵着的东西,转头朝矿道拐角处喊了一声,「大人,人救下了。」
林砚从拐角处走出来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钱老四这人不去说相声可惜了。刀刚收鞘,张嘴就是「好几天没见」,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菜市场碰见老熟人。
孟康大口喘着气,盯着这个年轻人看了好几息。这人他从来没见过,但能让钱老四豁出命来跟鹤万钧的杀手动手,还让钱老四叫「大人」,对方的身份绝不简单。
年轻人走到他面前,语气随意地开了口:「再晚来半刻,你就要身首异处了。孟康,你得谢谢我。」
「你、你是谁?」
「你先别管我是谁。我想告诉你的是,你弟弟孟安不是鬼王杀的,是鹤万钧杀的。」
「你胡说。」他的声音发紧,但眼神已经不对了。他查了三个月。从孟安下葬那天晚上就开始查。周瘸子喝醉了酒在赌摊上拉着他袖子说「你弟弟不是鬼王殿害死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扎了三个月。他不是没怀疑过鹤万钧,他是怀疑了之后不敢往下想。
「呵,孟安是在鹤万钧派去给鬼王殿送信回来一天后死的,死于矿洞塌陷。但他一个掌管内务的文职,死在矿洞里是不是太蹊跷了些?试问,在紫宸殿的势力范围内,敢对他动手的还能有谁?」
林砚说完这话,心里默默给鹤万钧的杀人手法打了个差评。矿洞塌陷,太没创意了,陈舟写反派灭口的时候至少还知道换几种死法,鹤万钧翻来覆去就这一招。
孟康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林砚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从平静转为了冷冽:「你暗中调查你弟弟死因的事已经被鹤万钧发现了。我这边也是因为接到密报,鹤万钧今晚要对你下手,才有了刚才的一幕,救你一命。」
孟康沉默,刚才杀手的话他亲耳听到了,「老独眼旁边」、「第三岔口左边」。每一个字都是铁证,他替鹤万钧卖命几百年,到头来还是被当成了要清理的垃圾。
「你、你们是什么人?」他的声音沙哑,「为什么要帮我?」
「呵呵,和你有共同敌人的人。」
「你们也想杀……鹤万钧?」
「不错,你很聪明。」
「可我又怎么杀得了鹤万钧?」孟康擡起头,眼睛里还带着血丝,「他是紫宸殿主,权势滔天,连殷鬼王都暗中跟他勾结,我一个下人,拿什么杀他?」
「你自然是没那能力。」林砚不紧不慢地说,「但如果你说动鬼王殿下手的话,那就有可能了。」
「鬼王殿?」孟康的脸色更白了,「我为鹤万钧干了那么多坏事,其中不乏针对鬼王殿的,殷鬼王又怎会收留我?我去不是自寻死路?」
林砚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冷冷地看着孟康,手指在药锄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