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要是真心想杀我,你就不会用藤蔓了,希林。”
显然亚托斯没有把紧勒在脖子上的藤蔓放在心上,他伸出双手调动土元素,在两人的面前聚集出石凳。
“我了解你。”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置,示意艾德温也坐上去。
石凳光滑整洁,看起来像是被特意清理得很干净。
“你在隐藏自己的内心,你没有跟别人吐露过你自己最真实的想法,把自己包裹在一个封闭安静的小空间里,外面缠上了层层荆棘。只靠自我调节和疗愈是不够的,这样只会让你离其他人越来越远,我不想你这样。”
艾德温无言,坐在石凳上蜷成一团。
点燃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几点不安分的火星厌倦了枯燥无味的燃烧,想要见识火堆外面的世界,于是决定从襁褓中跳出,带出短暂而又美好的瞬间。
升起的缕缕炊烟随着微风消散在空气中。
抛开每日无尽的重复带来的枯燥不谈,自己亲手劈柴烧火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能亲身体验到那份从开始到结束都参与其中的参与感,也能体会到整齐的木柴燃起火焰时带来的无法形容的成就感。如同工匠打磨自己的得意作品时的心情一般无二。
虽然树妖小姐的灵魂体不需要进食,但让琳娜在旁边眼巴巴的看他们吃饭这件事情许文济是做不出来的。
“喏,冰镇翡斯汁。这鬼地方找了半天也没发现清香露的踪影,不过好在找到了几个翡斯果。”
树叶卷杯里面盛有淡绿色的透明果汁,清凉的果香吸入肺腑让人神清气爽。
翡斯果是翡斯草的果实,是拉普沃一种比较常见的水果。
适应性极强的翡斯草在遍布拉普沃大部分地区,无论是高山山顶还是平地草丛,都能发现它的身影。翡斯果的味道清凉之中又带着淡淡的甜味,冰镇之后味道更佳。
相比之下清香露的条件则困难了许多。虽然名叫清香露,但这既不是什么露水也不是什么菌类,而是一种草。
这种草对环境的要求极为苛刻,不仅需要冬暖夏凉,还要土壤的肥力足够,不然很快就失去了作为清香露的价值,变成一个根货真价实的草。
天知道为什么要给草取名叫清香露。
清香露的长相跟路边的野草区别不是很大,最显眼的差别就是清香露长得稍微高一点,普遍在三十寸左右;茎比较发达,叶子稍微比一般的野草要肥厚。
砍下清香露后它的茎中会流出如同清水的汁液,味道香甜且含有淡淡的酒精。如果不是整根砍下,在土里的那截经过半个春秋就能再生出新的。
这种古怪的植物还没灭绝就离谱。
至于厄突不知名道观后山上的清香露,那些都是琳娜专心培育的,琳娜对清香露有种近乎狂热的喜爱。
赫曼呆呆的拿着烤兔腿,她不明白在这种环境下他怎么还会有闲情逸致去露天烧烤。
许文济把杯中的斐斯汁一饮而尽,打了个饱嗝:“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要先把自己的胃照顾好,指不定什么时候想吃都没得吃了,这是我们道观的第三要则。”
“对了,兔子腿凉了就不好吃了,最好尽快吃完。”
“道观,你是道士?我怎么没听说过还有道观这种东西?”赫曼也不扭捏,放下架子大口吃了起来。别的不说,许文济做的烧烤还是挺好吃。“既然这是第三要则,那么第一第二是什么?”
“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许文济挺起胸膛,朗声道:“我们咸鱼道观的第二要则是明哲保身、专心摸鱼,永远不要去当那个不怕死的炮灰。第一嘛……”
“是什么?”
赫曼被他卖的关子勾起兴趣,双眸中满是好奇。
“听好了,咸鱼道观的第一要则,也就是我一直以来坚持的信条就是——没有不能搅的水,没有不能摸的鱼。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咸鱼道观的阵营的当中?”
“咸鱼道观现在有多少人?”
“说出来不怕吓死你,咸鱼道观目前足足有两人之多!”
赫曼:……
看出她眼里的嫌弃,许文济不屑一笑,补充道:“别看我们道观现在庙小僧少,以后肯定会有人陆续加入进来的。你现在加入,职位执事起步,上至副道长,还有五险一金可以拿……哎你别摇头啊,实在不行我再附赠你咸鱼道观专属稀有的林娜猫等身手办一个!”
“……我会考虑的。”
“真的吗?”许文济双眼一亮,“咸鱼道观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两人东扯西扯,很快就把整个兔子吃了个一干二净,两人沉默不语,林娜蜷缩在许文济怀里睡觉。
“我知道我说的话严重了点。”赫曼缓缓开口。
许文济装作不知,问道:“什么严重了?”
“你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不得不说你手艺确实挺好的,就是演技太差了。”赫曼摇摇头,“我只是被艾德温说的话勾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所以有些失态了。”
赫曼的父母是老来得子,赫曼出生的当天,两位老人从医生那里收到的是一个可爱的女儿以及一份疾病通知书。
赫母被查出了严重的产后感染。
新成员带来的惊喜很快被这张通知书冲淡,赫母没办法再去工作,只能躺在医院里接受治疗,本就不算富裕的家庭突然需要同时肩负婴儿和疾病的花销,
躺在医院里的妻子日渐消瘦,刚降生的婴儿嗷嗷待哺,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赫曼父亲一个人的身上。
治病需要花的钱是一个天文数字。
赫曼父亲的腰一天比一天佝偻,赫曼曾不止一次的见过自己的父亲被迫向那些贵族低头,说尽恭维的话只为能够多领到一笔工资。
尽管赫曼父亲已经竭尽全力去工作、超额完成工作任务,却始终难博到那些吸人血的贵族的一丝怜悯,反而还被那些贵族呵斥。
“养不了孩子就不要养,你那点工作量还想乞求涨工资?告诉你想都不要想,这辈子你也别想!滚出去,别脏了我的地板!”
这是赫曼在房间外面亲耳听到的原话。
她一辈子都忘不掉失魂落魄的父亲在走出房间看到自己时,尽量挺起有些佝偻的背,拼命挤出笑容对自己说的那句:
“赫曼不哭,爸爸会凑出钱治好妈妈的,赫曼也会好好的,都会好好的。”
苍老的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已是泪流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