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圣女道心起微澜（求首订~）
红毛诅咒。
四字落地。
湖面灵雾骤停。
虚空涌出腥臭阴风。
风中夹着东西。
根根红毛。
赤红如血。
从石缝、水面、古木枝桠间无声钻出。
像活物一样朝九块奇石蔓延。
红毛所经之处。
青石平台浮出暗红锈斑，空气弥漫腐朽死气。
「退！」
老妪藤杖重重一顿。
神力铺展，护住身后十余名瑶池弟子。
李仙后退三步，苦海中离火神炉嗡鸣，炉盖微颤，打算随时出手焚烧不祥。
就在红毛即将触及第一块奇石时——
一只素白如玉的手。
从虚空中探出。
手掌摊开，掌心托着一捧流光溢彩的液体。
瑶池神泉。
液体泼洒而出。
化作万千银丝雨幕。
笼罩了整片青石平台。
银雨落处，红毛嘶嘶作响，如烈火烧蛇，迅速枯萎蜷缩，化为灰烬消散。
阴风被荡涤殆尽，仙湖重归澄澈。
虚空裂开一道口子。
一道身影走出。
素白长裙，凤冠未戴，青丝如瀑，面容绝丽。
看上去不过三十许，眉目间，带着岁月沉淀后的从容。
当代西王母。
瑶池圣主。
「王母！」
老妪藤杖一收，躬身行礼。
十余名白衣弟子齐齐跪拜。
云溪微微欠身：「师尊。」
西王母扫了眼地上残存灰烬，眉头轻蹙。
「封印松动，早有征兆。」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预料之中的事，「第五代源天师留下的禁制，终究撑不过万年岁月。」
目光转向李仙。
「源天师一脉后学？」
李仙拱手：「晚辈李仙，见过西王母。」
西王母打量他两息。
「方才那四个字，是你看出来的？」
「源天神眼所及，只窥见封印纹路中残留的诅咒痕迹。」李仙有选择地说，「具体是什么，晚辈判断不了。」
西王母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转向老妪：「奇石搬回仙池深处，以灵泉浸泡压制。」
老妪领命。
随即试探着问了一句：「圣主，这位李小友精通源术————若能施展源天师一脉的「禁仙六封「，或可加固封印」
李仙没等她说完，摇头：「前辈擡举了。源天师八大内核源术，我一种都没学会。」
老妪一怔。
西王母也微微挑眉。
云溪在一旁轻声说：「这几日，李仙在石坊切石时，的确只用了神目勘石、选石，确实不曾施展其他源术手段————」
这话一出，空气安静了一瞬。
源天师传人，不会源天师的源术。
只有一双眼睛，甚至没有源天神觉。
西王母看了李仙良久，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可惜。」
李仙面色不变。
「不可惜，该学的时候自然会学。不该学的时候，露出来就是靶子。
他抛开此事，转了话题：「晚辈有一事想问—近年来，可有仙灵眼体质的修士，加入瑶池？」
西王母与老妪对视一眼。
「不曾。」
李仙沉默了。
「没来瑶池。
他脑中飞速转动。
按道理，薇薇会被摇光圣地收入门墙。
但那是原本轨迹—他已改变了太多东西。
那些深夜论道的画面浮上脑海。
玉虚洞府。
月光如水。
薇薇那时一面如观音。
盘坐如莲。
听他讲述成仙隐秘。
「北原废弃成仙路中有仙光残留，疑似可以激活仙灵眼————」
这是李仙说的，抵不住仙灵眼的抵死缠绵，用来转移注意力。
薇薇听完，沉默很久，然后笃定地说：「此生必去。」
「如果她真去了北原————
李仙压下心头杂念。
薇薇的事暂且放一放，眼前交易更重要。
「李小友。」
老妪适时上前，笑容慈蔼。
「老身听闻，小友手中有麒麟不死药种子，还有人形不死药残根？」
李仙看她。
老妪不慌不忙：「瑶池自荒古起便有栽种不死药分枝的经验，仙池神泉更是培育灵根的至宝。若将种子与残根寄种于瑶池，数千年后果实成熟，瑶池必定原物奉还」
「不必。」
李仙干脆利落打断。
老妪笑容僵了僵。
「种子和残根我自己养。」李仙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但瑶池神泉，我想买。」
他从苦海中取出三块莹白神源，搁在石台上。
无杂质，极品。
神光内敛如温玉。
每一块都是方才从摇光石坊切出的。
「三块莹白神源，换三坛神泉。」
老妪看了看神源，又看了看西王母。
西王母没说话。
李仙又取出数团古虫源、一团古虫王神源、血莲、龙涎草、血泪玉竹等诸多珍品，依次摆在石台上。
「这些加上去。」他说，「我还想尝两样东西。」
「什么？」
「蟠桃。」
湖畔安静了一瞬。
「还有龙鳅。」
老妪嘴角抽了一下。
十余名白衣弟子齐齐看过来，目光各异。
蟠桃瑶池镇教级半神药，第一代子树几千年一熟，可以延寿。
龙鳅太古异种，瑶池存量不多，尺长的仅三条，大多是先祖前辈培养。
这两样东西，东荒有资格开口要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小友胃口不小。」
西王母开口，语气里竟带着一丝笑意。
「晚辈不白拿。」李仙正色，「一枚蟠桃、一条龙鳅，石台上这些全归瑶池，此外—
「」
他顿了一下。
「李仙欠瑶池一个人情。日后但有事端，可出手一次。」
西王母目光微凝。
一个道宫境修士的人情，放在别处不值一提。
但这个年轻人—
源天师传人，赌石通神，麒麟药种在手，身后还站着天璇石坊与超凡半圣。
这种人的人情，现在不值钱。
十年后、百年后呢？
蟠桃与龙鳅虽然珍贵，可和一个潜在的源天师结善缘。
不能说不赔。
大概率稳赚。
「蟠桃与龙鳅过于珍贵，我并未随身携带。」
「不过————」西王母干脆道，「三日后送到。」
她袖袍一拂，将石台上的神源与灵珍收入储器，又看了李仙一眼。
「瑶池教外散职，虚位以待。小友若有意，随时可来。」
「日后再议。」
李仙拱手。
西王母没有勉强。
转身对老妪交代了几句，身影渐渐隐入虚空。
临走前，她留下一句话。
「传令下去——李仙为瑶池贵客，北域诸坊一体周知。」
声音消散在仙湖上空。
老妪冲李仙笑了笑，带着弟子们去搬运奇石，很识趣地走远了。
湖畔只剩两人。
李仙。
云溪。
霞雾浓郁地裹着她，只露出一双清澈眼眸和白玉般的下巴。
「公子身怀不死药种子、圣兵残器、神源。」云溪声音清冷，「今日之后，消息传遍神城，盯上你的人会更多。」
「嗯。
」
「瑶池石坊有护教大阵，安全无虞。公子若不嫌弃，可在客院暂住几日。」
李仙转过头，看着她。
只看眼睛。
「圣女好意，心领了。」他顿了一下，目光下移了一寸，落在霞雾遮掩下的地面她的裙摆之下，隐约可见一双素白赤足踩在青石上，没有穿鞋。
「不过————」
「圣女连鞋都不穿，我住进来，怕不太方便。」
云溪身形一僵。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赤足？
她方才急着出来，确实没有—
等等。
他怎么看到的？
霞雾屏蔽了周身，裙摆及地，凡人目力根本不可能看见她的足部。
除非一「你又用了那双眼睛？」
云溪声音骤冷。
李仙摊手：「源天神眼一旦打开，很难精确控制范围。方才看奇石时，余光难免」
「难免？」
云溪胸前霞雾翻涌剧烈。
她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方才那一眼————你到底看到了多少？」
李仙沉默了一息。
表情诚恳。
「不大。」
」
「」
「哦，不是，是真不多。」
「你若再含糊其辞，」云溪深吸一口气，清澈眼眸中罕见泛起薄怒，「我便将源天神目的透视之能公之于众。往后你再去任何石坊，看看还有谁敢让你靠近三丈之内。」
李仙看着她。
然后笑了。
「圣女若真这么做，」他慢悠悠开口，「那天下人便都知道瑶池圣女曾被人以源天神目看了个通透。」
他拱手，后退一步。
「如此一来，圣女觉得，名声受损更大的是我，还是你？」
云溪站在原地。
霞雾几乎凝成了实质。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得对。
这件事，她比他更丢不起脸。
「告辞。」
李仙转身。
大步走向古木林。
走出三步，忽然回头。
「圣女放心—我这双眼睛虽然不讲道理，但我这个人讲。」
声音带笑，干净坦荡。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湖风拂动古木枝叶，沙沙作响。
云溪独立湖畔，仙裙在风中轻轻摆动。
霞雾之下，那张绝世容颜上的薄怒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绪。
像是春日仙湖里，被投入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
涟漪一圈一圈荡开，久久不散。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赤足。
然后，瑶池圣女—
默默把脚缩回了裙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