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佛吊坠与银钢笔：尘封的正义（十五）】
第十二章 九条人命
这天晚上，我回到酒店，向前台借了一部手提电脑，在房间里继续搜索与黎永君一家人相关的旧新闻。后来，我意外地在云明大学的官网里找到了一张陈年旧照。这张照片拍摄于2001年云明大学的校庆晚会，当晚参加表演节目的学生们在舞台上站成两排，一起拍了一张大合照，合照下方还按照学生们的站位标注了姓名。
第一排中间有两个挨着的名字吸引了我的目光，分别是“黎言”、“陆河”。
我把电脑屏幕上的照片放大数倍，那时的黎言和陆河看起来青春洋溢，朝气蓬勃。陆河面带温和的微笑，而站在他旁边的黎言则笑得明媚灿烂，与现在的冷艳雍容判若两人。
我想起来今天成昀和黎言的对话，他曾提到他和黎言是大学校友，既然如此，黎言和陆河自然也是校友。虽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不知为何，我总感觉他们是校友的这件事，听起来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
今晚叶赞给我打了电话，问我这边情况如何，我简单跟他说明了状况，叶赞听后让我万事小心，说他在古城等着我回来。
跟叶赞聊完后，我就匆匆洗澡睡觉了。
今夜无梦。这也证明我的猜测没有错，陆河那支钢笔的有缘人就是李衷。而陆河的往生挂碍，早在看到李衷那封长信后，我就已经猜到了——陆河放不下的挂碍，无非是希望给李衷一个救赎自己的机会，并将他的那段录像公之于众。可是现在，我觉得还不是公布录像的好时候，至少，要等找到陆河的尸骨后再公布。
翌日早上，还不到七点我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我趴在床上，半睡半醒地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李心极其震惊的声音：“程小姐，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韩庆东去警局自首了！”
“什么？！”我顿时睡意全无。
“是真的！”李心的声音非常激动，“韩庆东主动向警方承认了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罪行，陆河、张权、七叔、孙大山，还有几个因为追讨工程款而被杀害的工地工人，一个决意追查真相的年轻警察，都是被他解决的。还有，成主编的车刹车失灵，也是他让人动的手脚。对了，你知道吗……程小姐，你很聪明，你的猜测是正确的！韩庆东交代了，他把那些人灭口以后，就以捐款修缮或扩建寺庙为由，将他们的尸体埋在光海寺的佛庙里了。”
果然！
我深吸一口气，虽然猜到了韩庆东可能将那些苦命人的尸体埋在了光海寺，但得知他亲口承认的时候，我还是深感惊诧。佛门清净地是供奉神明，象征着光明与信仰的地方，恶人却假借信佛之名，行玷污佛祖之事，在庄严佛像下埋葬累累白骨，实在令人发指。
韩庆东自首的消息犹如一颗重型炸弹空投到了云明市，威力巨大。在接下来的几天，云明市所有的传媒都在报道这一事件，街头巷尾的老百姓都就此事讨论得沸沸扬扬。
据韩庆东主动交代，多年以来，通过他买凶或亲手杀害的人命共有九条。他以捐款修缮寺庙、扩建佛堂为由，让建筑工人在偏殿下建造了一个暗门，作为他的藏尸之地。他认为这是最安全的藏尸地点，因为不会有人料想到佛庙竟会成为他的藏污纳垢之地。
韩庆东杀害的都是出身寒微的普通人，这些人多半是因为讨薪闹事，警告后仍不知收敛而被杀。黎家在云明市的地位有目共睹，所以即便韩庆东使手段让这些人彻底消失，也不会引来他人的深入追查。明哲保身是人之常情，没有人会为了所谓的公道引火烧身，可偏偏陆河就是这样一根筋的硬骨头。
提及陆河，韩庆东似乎仍记忆犹新。他说，当年买凶杀害张权后，云明市几乎没有人敢深究此事，唯独陆河一直在为查清楚张权的死亡真相而奔走。不仅如此，韩庆东还发现陆河走访了众多为他们工作的农民工，不知意欲何为。像陆河这样的小人物，韩庆东本不放在眼里，他找来一些混混警告陆河，让那些混混半夜三更到陆河的住所去闹事，在他的住所外边泼红漆，等到陆河出门，那些混混就上来打他一顿。可即便陆河好几次被揍得鼻青脸肿，他也始终没有放弃这份执着，韩庆东开始隐隐感觉到这个人会是他们的威胁，所以抱着杀鸡儆猴的想法，对陆河动了杀心。
在动手之前，韩庆东决定给陆河最后一次机会。他找到陆河的联系方式，以陆河父亲的安危作为威胁，约陆河夜里到清河公园后面那片山林的山脚下见面。见了陆河，韩庆东开门见山地警告他，让他不要再做无用功，跟黎家作对，否则自己会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韩庆东逼问陆河，这段时间他走访了众多农民工，目的究竟是什么。岂料陆河对此事守口如瓶，不管韩庆东怎么问，他愣是只字不提。
韩庆东被陆河的倔脾气惹毛了，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砸破了陆河的脑袋，紧接着又从衣兜里掏出匕首，步步逼近陆河：“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折磨你。”
不料陆河也早有准备，他从外套的内袋里掏出来一把弹簧刀，刀尖直对着韩庆东，眼神也变得凌厉。
可是受伤的陆河又岂是韩庆东的对手呢？两人扭打在一起，不过片晌，陆河便落于下风，被韩庆东踢倒在地。眼见陆河遍体鳞伤，口吐鲜血，韩庆东嘲笑他自不量力。可陆河眼中没有胆怯与畏惧，只有视死如归的决绝，他趴在地上，奄奄一息，满是鲜血的嘴唇勾勒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这一举动惹怒了韩庆东，他紧握匕首，对准陆河的胸口刺了下去。那时陆河还没有断气，但看着也离死不远了。韩庆东抽了一支烟，稳定心神后，便就地挖了一个坑，将陆河活埋。
韩庆东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黎永君这棵大树倒下后，云明市各大媒体便再也没有顾忌，纷纷在报道中斥责韩庆东的所作所为。
根据韩庆东的供述，警方于光海寺的地藏菩萨殿内找到了他所说的暗门。暗门就建造在地藏菩萨的铜像之下，暗门的饰面与地上的青砖地板无异，可以说是融为一体，寻常人即便细看也难以看出破绽。警察费了一番力气才将暗门撬开，而后果然从中发现了数具白骨。庙里的僧人见此情形都惊讶万分，有的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罪过罪过”；有的僧人跪在地上，念起超度的经文来。
韩庆东所交代的被害者尸骨都已找到，唯独缺了陆河。
警方按照韩庆东所指的山林多番搜索，但也始终没能找到陆河的尸骨。之后韩庆东竟一反常态，说也许是自己记错了，陆河具体埋在山林的哪一端，他已经记不清了。
何木槿数次盘问韩庆东，但韩庆东每次都只说自己想不起来了，除此之外再没有多说一句话。
按理说，韩庆东既然选择自首，承认自己一切的罪行，那就意味着他自知死罪难逃，他完全没有必要隐瞒活埋陆河的真实地点。他为什么不说实话呢？难道真是时隔太久，久到回忆不起来了吗？我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