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徽章的秘密:失落的信仰(六)】
酒店经理非常热情,他见我对蓝冰晶舞厅感兴趣,就告诉我,舞厅距离酒店并不远,打车过去也就十分钟。
我谢过酒店经理,并决定收拾好行装后,就到蓝冰晶舞厅去走一趟,看是否可以打听到赵漠钱夹子里的照片究竟有何特别。宋元奇在得知我的想法后,笑说我是“八卦大师”,我没有否认,只问他今天是不是身子痒,欠揍了?他赶忙嬉皮笑脸地闭上嘴巴,拿手指往嘴唇上做出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不说了。
暮色降临之际,我和宋元奇一同前往蓝冰晶舞厅。舞厅的门面不大,装潢风格尽显90年代复古风情,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闪耀着蓝光的灯牌,招牌上是“蓝冰晶舞厅”五个黑体大字。站在舞厅门口已经可以听见怀旧歌曲富有节奏的音乐声,宋元奇推开大门,音乐声瞬间增强,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俩淹没。
兴许是因为时间尚早,所以舞池里只有几位叔叔阿姨正在跳舞。一个身穿黑色棉服的中年大叔正慵懒地坐在前台,他嘴里叼着烟,一边抖腿一边玩手机。视在线移,前台上方正挂着一个灯牌,“蓝冰晶舞厅”五个大字散发着幽幽的蓝光,舞池上方红绿交织的顶光打在灯牌上,颇有朦胧迷幻的感觉。我盯着招牌的一角细细观察,心里已经可以确定,这与我在赵漠钱夹子中看到的照片一角完全相同。
我向坐在前台的大叔打听,这里的老板是否名叫林涛,以及如何可以联系上此人。大叔也是东北人,态度极其热情。他告诉我,舞厅老板确实叫林涛,但林涛很少会到这边来,最近还出国旅游去了,信息都不怎么回。大叔还说,他自己已经在舞厅干了二十年,是元老级的人物,任何有关舞厅的事,问他准没错。我又问大叔,是否知道谁是赵漠,赵漠是不是舞厅的常客?
“你是说那个纪录片导演赵漠吧?”大叔一拍手掌:“他年轻的时候倒是常跟同学一起来玩,不过已经有好多年不来了。这小子,不说你不知道,他以前还跟我们老板追过同一个姑娘呢。”他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赵漠和佟澈澈追过同一个姑娘?我和宋元奇都感到有些惊讶。
“叔,您说的是佟澈澈吗?”我追问道。
大叔看了我一眼,摸着下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涉及老板的隐私,我不太好说。”
我心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是以对宋元奇道:“叔叔的烟快抽完了,元奇,你去给叔买一条吧,再买瓶好酒。”
“得嘞,一定买好烟好酒。”宋元奇也明白我的用意,立刻就买烟酒去了。
果不其然,大叔顿时高兴得直搓手:“哎哟!小姑娘,咋这么客气呢……你说得对,老板和赵漠同时追的那个姑娘就叫佟澈澈!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林涛还只是个大学生,还没把这舞厅买下来。我记得那天,赵漠和老板,就在这前台旁边吵架,赵漠骂老板不要脸,说他竟然去追求有男朋友的佟澈澈!老板也骂赵漠,说他跟自己一样无耻,对佟澈澈动坏心思,两人吵得面红耳赤,还打起来了,还是我说再打架就报警,他们才住手的!我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我妹的名字也叫澈澈。”
我着实没想到赵漠也追求过佟澈澈,我突然回想起来,他今天提起佟澈澈的时候还忍不住骂了粗话,跟之前斯文有礼的模样非常不同。难道,赵漠是为了得到佟澈澈,所以害死了秦生这个情敌?他故意说佟澈澈的不是,是担心我们怀疑到他的头上?
不对,不对。我能够通过遗物感受到秦生死前怀有强烈的恨意,他的执念来自于害死他的人,所以我猜测金属徽章的有缘人是害死他的凶手。可当我把金属徽章交给赵漠后,我的噩梦并没有终结,由此可见他应该不是真凶。
我长叹一口气,而后又问大叔:“叔叔,赵漠在这里拍过一张照片,对他来说应该是特别有意义的,这照片他很宝贝地放到了钱夹子里。不过,我只看到了照片的一角,那角度能拍到您上头的那个灯牌。您有可能知道照片拍的是什么吗?还有,我想问一下,林涛当初为什么要把这个舞厅买下来?”
“照片……”大叔努力地回想了许久,而后摇摇头,“他们那群大学生年轻的时候没少来这边玩,也拍了不少照片,你说的具体是哪一张,我可就真不知道了。至于老板为什么把这个舞厅买下来,他也没给我说过,可能就是觉得好玩吧!”
此时宋元奇已经把好烟好酒买回来了,大叔立时乐开了花。我加了大叔的微信,又给他转了两百块钱,并拜托大叔帮我联系上林涛,说自己还有些话想问他,大叔满口答应下来。
冬季的日出来得比较晚,六点左右的时间,街道上仍是一片黑暗,还好有路灯暂代太阳的职责,昏黄的灯光给予行人心安。
赵漠开车的速度很快,不知是平日里就这样,还是因为心急想要早些抵达白玄村。他的车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我稍稍侧目,看到副驾座前的空调出风口处放着一小瓶蓝色的香水。
方才我和宋元奇将自己的行囊放到后备箱时,发现赵漠后备箱里放了一些摄影器材,他告诉我,此行除了帮我带路以外,他自己还有一件事要做。赵漠想要再次请求白玄村的萨满接受拍摄,让他用镜头记录下白玄村的萨满舞,完成他和秦生当年未完的毕业作品,也算是圆了秦生的心愿。
赵漠表现出与秦生兄弟情深的模样,却对自己追求佟澈澈的事只字不提,我越发觉得这人道貌岸然了。
宋元奇在车上睡大觉,我也不敌困意,很快就睡着了。汽车行驶途中,我也迷迷糊糊地醒过几次,中午的时候在服务站随便吃了饭,而后宋元奇和赵漠开始交替着开车。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我感觉自己突然急速地坠入到冰河之中,刺骨的冷意如巨兽之口,瞬间将我吞入腹中。我拼了命地挣扎,但寒意开始像从我身体生长出来的茧一样,将我死死地缚住,我已分不清自己是在下沉还是上浮。我的情绪从惊恐变得愤怒,恨意如火,逐渐将我的肉身烧毁……
我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在微微发抖。又是这个噩梦,它又来了。
我心有余悸地大口呼吸着,肩膀处有股沉甸甸的感觉,我回过头,只见宋元奇靠在我的肩上睡着了,他倒好,嘴角微微上扬着,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我注视着宋元奇的侧脸,这时候他也缓缓睁开了睡眼,看到我在看他,他便与我四目相对,嘴上的笑容更为粲然。
宋元奇就这么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唇边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他那双桃花眼像是懂得说话一样,眼波流转。
未几,我偏过头去,避开了宋元奇的眼神。他也没有再看我了,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仿佛刚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此时已是下午四点,赵漠把汽车停在了一处白雪皑皑的大山下,并回头对我们说:“前面没有可以停车的地方了,我们要徒步翻过这座山,白玄村就在山的后面。”
于是我们下了车,各自背上行囊,在赵漠的带领下,去攀爬前方那座银装素裹的高山。
山路蜿蜒,我又累又冷,在途中休息了好几次,但赵漠催促我要加快脚步,不然等到天黑了,这荒郊野岭的说不定会有豺狼野豹出没。宋元奇将我搀扶起来,让我能走多远走多远,实在不行了他就背着我走,这项服务收费一千元,亲友价可打八折。
我没好气地白了宋元奇一眼,抱着中国女人绝不轻易认输的心态,沿着山路继续往前行进。
天色擦黑的时候,我们终于翻过了那座要人老命的高山,看到了眼前有一条又宽又长的大河。天气已经很冷了,但河面并没有结冰,河水仍然平缓地流淌着。我看着汩汩流淌的河水,突然想起秦生坠河后被冻死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赵漠见我看这条河看得出神,他也把目光投向了河面,缓缓道:“这就是秦生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