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的富士相机:原生之痛(五)】
三天后,我收到了姜凯朋友给我寄回来的许衡的相机。当天傍晚,我拜托叶赞看好客栈后,便与宋元奇一同前往月湾市。
宋元奇开着他那辆黑色吉普车,驰骋于跨海大桥上。落日熔金,红色的夕阳垂落半空,金红色的光点在湖面上跳跃浮动。
此情此景,谁能忍住不开口唱歌呢。宋元奇播放了一首经典老歌,是梅艳芳演唱的《夕阳之歌》,我俩随着梅姐饱含故事感的歌声轻轻跟唱。
我转过头,看向车窗外的风景,斜阳照海的景色很美,但此刻我却没有心思去欣赏,越是靠近月湾市,我的心情就越是压抑。
“你没事吧?看你这个样子,是近乡情怯了?”宋元奇感受到了我越发低落的情绪。
“确实是……太久没有回去了。”我低声说着。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再回月湾市?”宋元奇也逐渐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我总觉得,我出国后,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糟心事?”
我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此时夕阳已完全落下,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宋元奇的汽车驶进了月湾市城区的街道里。
大概宋元奇看我闭着眼,以为我已经睡着了,所以也没有再跟我说什么,只把音乐播放器的音量调小,并换了一首抒情曲。
后来,我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真的睡过去了。
等我再次睁开双眼时,宋元奇的车已经停在了老城区的一片居民楼外。砖墙居民楼透着陈旧的年代气息,楼下有一个开放式的小公园,公园两旁昏黄的路灯只能照亮小小的一方区域,周围的大片地方都隐没在深沉的黑暗里。
“公园正对面,左起第一栋楼,二楼左边那一户就是许高峰的家。”我对照着姜凯告诉我的地址擡头看去,只见二楼窗户正亮着灯。
我和宋元奇下了车,此时第一栋楼正好有个阿姨下楼倒垃圾,我们便赶紧顺着她开的门走了进去。
二楼共有两户人家,我按姜凯所说的,按响了左边那一户人家的门铃。
因为见识过许高峰的臭脾气,所以我们对他的印象都不好,生怕门打开后,先迎接我们的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听到大门把手旋动的声音,我和宋元奇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嘴唇紧抿。
许高峰那瘦削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擡眸打量了我们片刻,说出一句出乎我们意料的话语。
“晚上好。我认得你们,请问有什么事吗?”
许高峰轻声细语,面带微笑,与先前在客栈里暴躁的模样截然不同。
我和宋元奇对视一眼,宋元奇有些愣住了,我赶忙从随身背的包里取出已经修好的许衡的相机:“这个,我们在垃圾堆里发现的,本来已经摔坏了,但我们找人修好了……你为什么拿走相机后,又要把它摔坏?”
许高峰立刻从我手里拿过相机,他看了看相机底部“XU H”几个英文本,用手指摩挲着相机,像是在欣赏一件心爱的宝物。
“不是我摔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的,相机就丢了……谢谢你们把相机送回来,这是我儿子最心爱的东西。”许高峰的感激溢于言表,“辛苦你们了,进来喝杯茶吧。”
许高峰热情地邀请我和宋元奇进屋,不过短短的几天时间,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言行举止礼貌得体,全然没了几日前那暴躁无礼的模样。
我和宋元奇只觉一头雾水,但还是在许高峰的邀请下进了屋。
屋子不大,约莫八十平米,三房一厅,装潢是沿海地区九十年代常见的暖色调装修风格,马赛克拼花地板,木质家具木质桌椅。客厅并没有太多的家居摆设,只有一张木桌,一张泛黄的绒布沙发,一台正播放着新闻联播的电视机,仅此而已了。
三个房间的位置都在入门左转处的那条短短的走廊上,我注意到其中有两个房间房门紧闭,仔细一看,最里面的房间地面似乎透着红光。
许高峰招呼我们到沙发上去坐,他自己到厨房里泡茶去了。
我小声询问宋元奇:“你注意到了吗?那个房间怪怪的,怎么会有人在家里装红色的灯?”
宋元奇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皱眉道:“是哦,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
我探头看了几眼那散发着红光的房间,好奇心驱使我站起了身,想要到房间里看看。但我才刚站起来,许高峰就端着刚泡好的红茶出来了,他看着站起身的我,疑惑问道:“怎么了?”
我又看了一眼那房间,如实开口:“我看那个房间好像散发着红色的光,我只是觉得好奇……那是谁的房间呢?”
许高峰礼貌的笑容明显凝结了一秒,而后摇头:“杂物间而已。”
他的表情更是加重了我本就强烈的好奇,我顺势道:“只是杂物间?那,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