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那罗面具:坠落的神鸟(三)】
看到这里,我深叹一口气,为惠逢春感到惋惜。原本这个比赛是惠家姐妹共同发光发亮的好机会,如果没有发生那一次的舞台意外,我想惠逢春的名气应该会高于惠见秋。
紧接着我又打开了第三个视频,这是一段纪灵秀采访杨雪融的视频,时长只有一分半钟,看日期应该是惠见秋婚后半年左右的采访了。
镜头里的杨雪融长得高挑瘦削,气质出众,只是气色不佳,看上去格外憔悴。
纪灵秀率先发问:“杨雪融女士,您好,今天真的非常高兴可以代表求真新闻采访您。其实之前我也有采访过惠见秋小姐,她最近也准备要登上国家级的舞台跳舞了,作为她的母亲,您现在有什么样的感受呢?可以给我们广大的观众朋友分享一下吗?”
杨雪融没有回答,她只是魂不守舍地将额头垂下来的发丝挽到耳后。兴许是察觉到记者的停顿,她这才茫然地擡头看了一眼纪灵秀。
“看来我们的杨女士还处于为女儿的成绩感到兴奋当中,那不然我们再换一种说法。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惠见秋能获得现在这样的好成绩,您作为母亲,一定见证了她的辛苦与成长吧?”纪灵秀赶紧抛出引导的话头。
杨雪融虽然看着纪灵秀,但眼神却是空洞的,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片刻之后,她双手蒙住了自己的脸,掩面而泣。
纪灵秀显然也为杨雪融的反应所震惊,她立刻伸手去轻抚杨雪融的后背,安抚其情绪,随即朝着摄像机摆摆手,示意摄影师停止拍摄,画面就定格在这一刻。
看到这里,我已经感觉思绪开始混乱了。我闭上眼睛,擡手按揉睛明xue,一边给自己按摩,一边在思考杨雪融在采访中为何会有如此反常的表现。
第二天下午,我叫上宋元奇一起出发,由他开车载着我前往朝光村。
抵达朝光村的时候已是下午三点,阳光正盛,郊外的空气比城里清新许多。村庄不大,稀稀落落的老房子依山而建,墙面土黄,瓦顶青灰,被群山包围在中间。
有两个衣着朴素的大爷此时正坐在离村口不远处的池塘聊天,见我和宋元奇来了,立马心生警惕,站起身来。
“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村里有事吗?”其中一个正在抽烟的大爷问道。
我赶紧堆起一脸笑意:“大爷您好!我们是……记者,同时也是惠见秋和惠逢春的粉丝。今天我们特地来拜访惠家姐妹的家乡,顺便想了解一下她们过往的一些事情。请问一下,惠家姐妹以前住的是哪个房子呢?她们的母亲还住在这里吗?”
大爷上下打量着我们,又吸了一口烟:“我们村里的事,恕我无可奉告。你们快走吧。”他瞥了我们一眼,挥手赶我们离开。
我张开手掌,凑近大爷,小声说道:“五百。”
“来来来,这里就是惠见秋她们的房子,已经好多年不住人了!这娃娃出名以后就钓到老有钱的大老板了,她姐跟老娘都跟去城里享福了,好像在市中心还买了大房子呢。”大爷笑嘻嘻地伸手推开眼前这间破旧小屋的木门,门扣上锈迹斑斑的铁锁应声落地。
我和宋元奇都目瞪口呆,大爷招呼我俩进去,熟悉得仿佛这是他家而不是惠见秋的家。
“大爷,你就这么简单粗暴地带我们进来啊?”宋元奇探头看了屋里一眼。
大爷一脸的无所谓:“没事,这地方都快十年不住人了!雪融跟她大女儿走的时候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带走啦,屋里没有贵重东西。”
“你这么清楚呢?”我走进屋里,狐疑地瞥了一眼大爷。
霉味夹杂着灰尘在空气中弥漫,呛得我直咳嗽。这小屋空空荡荡的,里头没什么摆设,看起来确实破旧不堪,灰尘遍布每个角落,屋顶和房间的门框都结满了蜘蛛网。
“我是这儿的村长,有啥不知道的!”大爷脸上带有莫名的骄傲,导游一般继续带我们往里走,“你们看啊,左边是明正两夫妻的房间,右边是见秋两姐妹的房间。”
村长先带我们走进左边的房间。这房间最里头放置着一张霉斑点点的大床,床边是一张90年代常见的老式梳妆台。进门左手边放有一个木制衣柜,衣柜旁边置有一个落地衣架,上面赫然挂着一对庞大的紫色缎面羽翼。羽翼的骨架由细铝条撑起,紫色缎布上用金线层层叠叠地绣着鸟类羽毛的纹理,其间绣有祥云图案,银线滚边,边缘点缀着亮片。这应该就是跳神鸟舞的舞服了,出于好奇,我去摸了摸羽翼的面料,沾了一手的灰。
“你说的明正,是杨雪融的丈夫,惠见秋两姐妹的父亲吗?”宋元奇问村长。
“对啊!可惜这明正走得早,很多年前就因为肺癌去世了,都没享到孩子的福。”村长滔滔不绝,“其实吧,我那时候还觉得逢春会比见秋有名,这孩子长得比见秋漂亮,舞也跳得好,雪融常常在我们面前夸她。唉,谁也没料到逢春在决赛前的排练摔伤了腿,风头最后全让见秋抢了。有时候吧,还真不得不信命!”他吐出一口烟。
我一边拉开衣柜的门,一边问:“这么说来,杨雪融是比较偏心惠逢春咯?”
村长“嘻嘻”地笑:“可不嘛。”
衣柜的木门再度落下大片灰尘,我一只手捂住口鼻,擡眼往衣柜里看去。柜子里放着一件两肩和腰带缀有细小铃铛的孔雀蓝衣袍,一顶金红交错、形似佛冠,艳丽而不俗气的鸟冠。这是一整套的紧那罗舞蹈服装,唯独缺了一个面具,可就是因为缺了一个面具,所以即便这套衣服穿在舞者的身上,也是仅有形而无神。
我拉开衣柜的抽屉,里头放着积满灰尘的零碎对象,以及一叠单据。我把那叠单据拿了出来,发现是一些水电缴费单,中间还夹着几张杨雪融和惠明正的体检报告单。我粗略地扫了几眼报告单,觉得没什么特别,就把单据放回去了。
紧接着,村长又把我们带到惠见秋两姐妹的房间。她们的房间比杨雪融夫妻的房间略小一些,房间里的摆设也很简单,只有一张上下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这些摆设也早都沾满灰尘。
我缓缓打开衣柜,两张煞白的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把我吓了一大跳。我定睛看去,这才发现是两个面具放在了一些泛黄的衣服上,面具底色皆为素白,两腮透着浅红色,与我还给惠见秋的面具极为相似,不同只在于面具眉间的点缀,一个点缀着蓝色,一个点缀着紫色。
我拉开衣柜中的抽屉,只见里头放置着一本薄薄的相册。我打开相册,发现里面多半是惠家家人们的一些合影。相册的后半部分有一些惠家姐妹参加舞蹈比赛的照片,我注意到其中有一张照片,是惠逢春和惠见秋在舞台上的合照,姐姐搂着妹妹的肩膀,舞台的灯光正好打在姐姐的脸上,而妹妹的脸则半隐于黑暗中。可是,不知何故,照片上惠逢春的脸被黑色钢笔画花了。
这张照片仿佛是一种不祥的预示,这对曾在舞台上绚烂绽放的姐妹花,一人早逝,一人选择隐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