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那罗面具:坠落的神鸟(四)】
开车路上,宋元奇嘟囔道:“欸,不对啊,那五百块钱又不是我说要给的,怎么让我出了呢?你给报销吗?”
“给报给报,你再给我转一千。”我连连点头。
宋元奇“啊”地一声:“我为什么要给你转一千?”
我朝宋元奇一挑眉,忍俊不禁:“就是咯,那刚刚你干嘛那么听话,让你给村长转五百你就转了?”
“我去,你这老板,也太黑心了。”宋元奇一边摇头一边笑,“哎,我之前不是在古城后边的郊野教过你开车吗,你感觉怎么样?什么时候去驾校报名考个驾照啊?”
“等我把古城的遗物都送出去之后吧,到时候一定好好学习,买个车开开。”
“买车?用不着买车。”宋元奇拉开扶手箱,拿出一把车钥匙扔给我,“这是我这车的备用钥匙,以后等你学成了,想开的话随时拿去开呗。”
我拿起车钥匙:“少爷,你这么大方呢?还是别了,我要是把你车给撞了,我可赔不起。”
宋元奇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切,这点小钱我不在乎。你不用担心,我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别说是你,叶赞想开也可以拿去开,哪里弄坏了我就找人帮忙修呗,多大点事。”
“少爷就是豪横。”我打趣道。
“当然了,不像少爷的老板那么抠门。”宋元奇咧嘴一笑,随后打开音乐播放器。
宋元奇随机播放到《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钢琴曲,随即想要切歌,但被我阻止了:“等一下。要不,就听听这首吧。”
宋元奇颇为惊讶地看了我一眼:“没看出来啊,你喜欢这种老派的音乐。”
我淡淡一笑,没说什么,只把头靠在了椅背上,目视前方风景,安静地听着音乐。
宋元奇也不说话了,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安静起来,只有那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钢琴演奏曲在我们中间低语。
钢琴曲逐渐与我记忆中《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口琴声重叠在一起,一些我不愿意想起的回忆又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我似乎又回到了月湾市,回到了那个逼仄的出租屋。发黄的吊扇仿佛还在头上转动,桌上烧了满满一桌子香气扑鼻的好菜,一双温暖的手会摸摸我的脸,告诉我,她今天发工资了,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让我多吃点。
正当我满心欢喜地夹起一块酱油鸡翅时,吊扇那烦人的转动声消失了,桌上的菜肴也消失了,就连坐在我身侧的那张带有慈祥微笑的脸也不见了。
“房子已经租给别人了,你不能再留在这里,我刚才联系你的阿姨了,她会带你走。”
房东冰冷的声音在黑暗而空荡的房间里回响。我心如死灰,把那支上海牌口琴扔进火盆里,看着燃起来的火焰,逐渐把黑暗烧开了一道裂口。
然后,音乐声戛然而止,我顺着裂口仓皇逃出。
这里不是莫斯科,到达郊外的时候,也还没到晚上。
在朝光村时天气还是好好的,可当我们的车子驶入通往约克花园别墅区那条幽静的公路上时,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飘起了雨丝。这条公路建在郊野上,两旁立着高大整齐的一排水杉,树干苍白,冬日里凋零的叶子重新长出绿色的细叶,在风中微微摇摆,仿佛在向我们招手。如果现在是阳光灿烂的午后,也许这些水杉看起来颇有生机,可在天色阴暗的下雨天,分列道路两旁的水杉就像隐匿在雨雾中的一排排高大黑影,忽明忽暗,若隐若现,让我心生不安。
宋元奇把车停在路边,不远处已经可以看到立在雨雾中废弃别墅群。这条路对面还开着一家规模中等的超市,但超市分明已经倒闭了,卷帘门布满锈迹,破旧的招牌上只留下一个“市”字。超市旁挨着一间小卖部,我通过车窗扭头扫了一眼,小卖部亮着橘黄色的灯,但里面没有人。
宋元奇从后备箱拿了一把伞,与我一起进入废弃已久的约克花园。
我在来之前已经查过数据,知悉约克花园别墅区建于八年前,一共有十三栋,能在这里购置别墅的人大多非富即贵,齐天同便是其中之一,也是当时第一个在此处买下别墅的人。只可惜,齐天同的装修工人因为在别墅外扔了一根烟头,结果酿成火灾,导致前来探望妹妹的惠逢春不幸命丧火海。别墅区里出了人命,其他原本有意购置别墅的富人都觉得这里不吉利,所以都纷纷撤资退订,本该风光无限的高档别墅区,也逐渐变成了无人问津的废弃烂尾楼。
十三栋别墅散落在死寂的郊野中,一路上除了雨声以及我和宋元奇的脚步声以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凉意渗到头皮,说不清是天气还是心里的惧怕所致。
很快,我就注意到了齐天同之前购置的那栋别墅。因为被烈火烧过,所以别墅外侧的红砖墙多处斑驳发黑,别墅上方的窗框也是空洞洞的,十分好辨认。
我先是轻推一下别墅的大门,眼见大门纹丝不动以后,我便双手发力,使尽全身力气去推门,但大门还是一动不动。宋元奇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往后退,我知道这是他表演的时候了,便从他手里接过伞,退到了他身后去。
宋元奇猛地擡腿踹向大门,这时候大门稍有松动,紧接着他再猛踹一脚,里头明显传来零件损坏的声音。紧接着,宋元奇退后一步,左手提了提裤子,右脚往上大力踹去,随着一声巨响,大门总算是向我们敞开了。
宋元奇朝我露出讨要夸奖的得意笑容,我对他竖起大拇指:“牛掰。”
这栋别墅已经废弃许久,我本以为推开门时会有一股浓烈的腐朽焦糊的臭味,但出乎意料的是,扑面而来的只有潮湿发霉的气味,还不算太刺鼻。
别墅的墙面被烟火熏得发黑,墙皮大片剥落,天花板上本来装水晶吊灯的地方空空如也,只露出几根烧焦的电线。地板上也全是被烧黑的痕迹,沙发和家具被烧得发焦,只能勉强辨认出轮廓。
我环视四周,开始回想噩梦中的情景。在梦里,铺天盖地的火焰将房间席卷,白色的房门缝隙不断冒进来浓烟和火舌。
我站在别墅中央,擡头望去,只见二楼有四个房间,虽然房门都被火烧得熏黄发黑,但依稀还能看出原来是白色的底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