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那罗面具:坠落的神鸟(八)】
到了酒店二楼的咖啡厅,我一眼便看到坐在角落的惠见秋。
“惠小姐。”我坐到惠见秋身边。
见来者是我,惠见秋明显怔了一怔,但很快她就调节好自己的情绪,低头搅拌着眼前的一杯柠檬水:“原来是你约的我。有什么事吗?”
齐天同和惠见秋几乎形影不离,若非齐天同今天有要事要办,恐怕我也没法找到合适的机会跟惠见秋单独谈话,于是我单刀直入:“我就不跟你绕圈了,一句话,你知道你身边的杨雪融是冒牌货吗?我想,真正的杨雪融,已经死在八年前的那场火灾里了。”
惠见秋停止了手上搅拌的动作,错愕了数秒才开口:“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她语气中充满对我的反感。
我正色道:“我是说真的,当年死的人不是惠逢春,而是杨雪融。她死得很不安心,她想让我把她的遗物,也就是那个面具,交给你。也许,杨雪融还希望我帮助你,去撕开齐天同的假面具。你真的相信当年那场火灾是意外吗?你一点都没有怀疑齐天同吗?”
惠见秋没有说话,那副墨镜就像横亘在我们中间的一座山,让我对她的真实想法看不清,摸不透。
我已经不耐烦了,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所以我急切地拉住她的手:“齐天同不是什么好人,你跟我走,我带你看看这个禽兽的真面目!”
惠见秋甩开了我的手,我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急忙站起身,转身就走。
这一举动令我始料未及,但仔细一想,我便心下一寒,立刻小跑着上前拦住惠见秋:“你知道?你知道对不对?你知道杨雪融死在了那场火灾里,你甚至帮齐天同隐瞒,警方找你辨认尸体的时候,你撒谎说那是惠逢春,对不对?!”
“你不要再胡说了!”这是惠见秋第一次在我面前失控,她近乎嘶吼地喊着,“死的人是惠逢春,不是我妈!你不都看到了吗,她刚刚还跟我们一起吃饭!”
咖啡厅里的服务员和零星的几个客人都朝我们看了过来,在惠见秋走出咖啡厅大门之前,我冷静下来,喊了一句:“惠逢春被齐天同藏起来了,藏了整整八年,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惠见秋停下了脚步,我看到她的手在发抖,明白她的心理防线已在慢慢崩塌。
惠见秋失魂落魄地转过身,直面向我,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连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失去吗?”
说着,惠见秋声音里的哭腔变成了呜咽,她颤抖的手缓缓擡起,摘下了自己的墨镜——左眼眼下淤青,右眼眼角裂开一道暗红色的伤疤,显然是多次愈合后又多次撕裂。
惠见秋注视着我,这也是我第一次看清楚她的双眼,我如鲠在喉,只能沉默。
步入终年不见日光的地下酒窖,陈年橡木的味道与红酒的香气混在一起,厚重的石墙上亮着橘黄色的壁灯,分列两旁的酒架开凿出一条前行的路,每走一步都有酒香沁入鼻腔。
这条路的尽头安放着一张欧式大床,齐天同就坐在床前,如同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擡手取抚摸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形销骨立的惠逢春躺在床上,再没有了原先光彩照人的模样,她双目紧闭,口鼻处戴着氧气面罩,床脚的呼吸机持续发出低鸣,小型发电机在暗处隐隐震动。她已经无法自理,需要依靠呼吸机维持呼吸,靠鼻饲管灌入流质食物活命。但她的身体仍然干净,甚至身穿雪白的长裙,脖子上戴着一条红宝石项链,在幽暗处闪着亮光。种种迹象表明,惠逢春虽然已经陷入昏迷,但必定有人日复一日在照料着她。
在空荡的酒窖里,人的脚步声会被无限放大,所以齐天同很快就察觉到身后有人。他并没有回头,只是略带斥责地说了一句:“怎么才来?快帮我把人弄出去。”
“齐天同,你是真变态。”我一字一顿地说着。
虽说我能想到齐天同把惠逢春藏了起来,可也未曾料到惠逢春的处境竟悲惨至此,哪怕已经陷入了昏迷,齐天同还是为她打扮了一番,但这种行为并非将她看作一个人,而更像是用以取悦自己的玩偶,享受着掌控对方的感觉。
听到我的声音,齐天同才猛地回过头,霍然站起身:“是你?”
齐天同思考片刻,很快就明白过来了:“原来刚才你们是在演戏,目的就是为了等到我来别墅,然后跟踪我。”他咬牙切齿。
“你说对了。”宋元奇也从暗处走了出来,脸上带有得意的笑,“如果不是跟踪你,我还真没想到,你的厨房还装了暗门,而且就在冰箱的后面。用别墅的地下酒窖作为你的私人监狱,也亏你想得出来。”他的眼神在接触到惠逢春的面容后,瞬间锋利如刀,笑容也收敛了。
我冷哼一声:“齐天同,证据确凿,你等着坐牢吧。”
齐天同紧盯着我们,嘴角抽搐一下后,又勾起挑衅的弧度:“对,我是犯法了,那又怎么样?你们两个最好离我远点,不然我就拔掉呼吸机的管子。这玩意要是拔掉了,她撑不了多久,你们就会成为间接害死惠逢春的凶手。”他的手摸上了呼吸机的管线。
“你别胡来!”宋元奇向前走了一步,齐天同作势要拔掉管线,他只好停了下来。
我们都没料到齐天同会以惠逢春的性命作为威胁,让我们难以再前进一步,只得停在原地,与齐天同僵持不下。
我皱眉看着惠逢春,而后又盯着齐天同:“你为什么要把惠逢春藏在这个鬼地方?惠见秋不是你的妻子吗?你连你老婆的姐姐也不放过?”
齐天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他笑着摇头叹气:“我的人应该快来了,你俩也没法活着走出这里。行,告诉你们也没有关系。当年惠家姐妹参加舞蹈比赛,进半决赛的时候,我就在底下观众席看着,第一眼,我就被惠逢春吸引了。真的难以想象,世界上居然有人能美到这个地步,她的美是有生机的,跟随着她的舞姿在流动,没有人能从她的身上错开眼睛。所以那一晚,我联系了主办方,特地宴请她们姐妹吃饭。”
“你说,你第一眼看中的是惠逢春?那为什么后来,你会跟惠见秋在一起呢?”我问。
“因为惠逢春这个人,虽然长得漂亮,但实在不识擡举!那晚请她们吃饭之后,我们相互留了联系方式,我主动向惠逢春表白,希望她能够接受我,但我没想到,她很快就拒绝了……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年纪有差距,她青春美丽,那时候我已经年近四十,可是,我也不是那种轻易就会放弃的人,所以,我一直都在找机会接近她,可她一直都在躲避我。直到有一天,惠见秋给我发了信息,约我共进晚餐。”齐天同继续说着,眼里闪着兴奋而疯狂的光。
说到这里,我已经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于是继续问着:“你想利用惠见秋来接近惠逢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