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遗书:最终心愿(单元终章)】
翌日,叶赞带着我、母亲以及宋元奇一同前往近郊的墓园,我们都换上了黑色的服装,以示对亡者的尊重。
天空飘着细雨,打在我们撑起的黑色伞面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近期并非祭祖的日子,所以墓园里此时只有我们四个人。
程易的黑色墓碑上,贴着一张他去世前拍的黑白照片,虽然面带疲态,但仍笑得灿烂。这是母亲第一次见到中年的程易,我听到她强忍哽咽的声音,所以轻轻扶住她的肩膀,露出一个安慰的淡笑。
母亲知道我在安慰她,她拍拍我的手背,点点头。她弯腰上前,将一束白菊花放在程易的墓前,小声说着:“好久不见……老程。”
“程老板,我终于完成了你交代给我的所有事情。你放心,慧姨和阿程都活得好好的,阿程也已经理解了你们当年的无奈。我们大家都很好,你在天之灵,应该也很欣慰吧?”叶赞也笑了笑,将手里的一束白菊花放到程易的墓前,又盯着程易的相片看了很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宋元奇先是朝程易的墓碑深深鞠了三个躬,随后将白菊花献上:“程叔叔,你好,我是宋元奇,是阿程的……好朋友。阿程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有时候有些现实,但是我知道,她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从八年前认识她,直到现在,她的底色都没有改变。你放心,以后如果阿程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一定,义不容辞。”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程易墓碑上的照片,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我双手将一束白菊花献到程易的墓前,而后,又从黑西装的衣兜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我已经将蓝晴宝戒摘下,放回到原来的木盒里。
我蹲下身子,轻轻地将木盒放到墓碑底座下方的藏物格里。我擡头,注视着程易的眼睛,仿佛我们父女在面对面地聊心事:“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啊。”我开玩笑般说着,之后又慢慢收敛起笑容,“你知道吗?我曾经真的很讨厌你,以为你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混蛋。但是现在,我明白你和妈妈为什么这么做了,我跟你们和解,也跟我自己和解了。可是,蓝晴宝戒带来的使命和责任非常重大,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肩负起这份责任,所以,我先把戒指还给你。或者有一天,等我真正地想清楚了,认为自己可以承担起这份责任,我会再回来,把戒指带走……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谢谢你,爸。”
我站起身,眼泛泪光。
雨渐渐停了,乌云也慢慢地散去,夕阳的金光隐隐刺穿云层,天际散开一片金黄的光晕。
我知道的,他能够听得到。
离开墓园的时候,我和叶赞走在前头,我笑着问叶赞:“程易……我爸交给你的任务,你已经完成了,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很关照我。叶赞,你自由了,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用再守在南程小筑了。你……会不会也想回家一趟呢?”
叶赞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他愣了愣,之后才笑道:“回家?可是老家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了,我回去又能做什么呢?”
“那就去见一面你想见的人,你心里有思念的人吗?”我继续问。
叶赞又是一愣,他看着离开墓园的那条长长的小路,似乎在回想着什么,然后点点头:“嗯,我会去找那个人。阿程,那你跟宋元奇……”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又回头看了宋元奇一眼,那家伙正给我妈讲笑话,试图逗乐我妈。
我也笑了,但是没有说什么。叶赞也没有追问,只看向已经被夕照染红的云霞,似乎在对我说,又似乎在跟他自己说:“要学会珍惜眼前人。”
这天晚上,吃过晚饭以后,我和宋元奇就在溪月古城小桥边的那条青石板路上散步。
河对岸的主街亮起点点灯火,我们隐约能听到嘈杂的人声,闻到飘荡在空气中的烧烤香味。而主街对岸的这一侧,氛围相对安静许多,柔和的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我双手背在身后,宋元奇双手插兜,我俩并肩而行,踩着月光缓慢地往前走。
“阿程。”宋元奇轻声喊我。
“嗯?”我回过头去看他。
“这将近一年的时间,我真的觉得很开心,跟你重逢很开心,跟你一起去探险,也很开心。我想,我会永远记得这一段珍贵的时光。”宋元奇真诚地说道。
我打趣一笑:“怎么回事?怎么搞得像是要分道扬镳一样。”
宋元奇摇摇头:“虽然不是分道扬镳,但我确实要离开一段时间了。我刚才收到消息,我外婆的身体出现了一些状况,目前正在医院治疗,可能要动手术,我得飞回美国看看她。”
“动手术?”我一下紧张起来,“没什么大问题吧?”
“放心,不会危及生命,但是恢复的周期可能也会比较长,她很想见见我,所以我必须回去。”宋元奇低声说着。
听到不会危及生命,我才放心下来:“没有生命危险就好……那你什么时候要走?”
“明天上午。”
“这么快?”
“干嘛,开始舍不得我了?”
这一次,我没有像以往那样笑宋元奇脸皮厚,而是轻笑道:“当然有些舍不得了,这段时间我们一起历经险难,你在我心里的位置已经很不一样了。我真的很感谢你。”
闻言,宋元奇突然停了下来,回身定定地注视着我,笑道:“口头感谢可不值钱。”
说着,宋元奇展开双臂,笑望着我。
我看着他温柔而真诚的笑脸,几乎没有犹豫地,完全敞开心扉地伸开双手,接受了他的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