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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玉佛吊坠与银钢笔:尘封的正义(七)】

【玉佛吊坠与银钢笔:尘封的正义(七)】

第六章 热血记者

成昀跟陆河是大学同学,两人同为新闻专业的学生,从入学开始就立志未来要做一个有良心的记者,用手中笔杆揭露社会不公,坚决捍卫人间正义。陆河家境贫寒,但他非常争气,学习成绩一直很好,不仅是他们永明村里走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而且在学校成绩年年拿第一,是名副其实的学霸,加之长相出众,唱歌动听,在学校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了。成昀和陆河因为志趣相投,两人认识不久就成为了无话不谈的知交,毕业后一起进入了云明日报当实习生。

进入报社工作后,成昀与陆河秉持报道真相的初心,写下了许多直击云明市黑暗面的报道,比如某集团富豪嫖宿幼女、某黑心工厂压榨底层员工、某村霸恶势力欺压乡里、某集团老板恶意欠薪等事件,可但凡涉及富人或者官员的稿子最终都被主编李衷拦下来了,无法刊登。

李衷多次警告陆河不要给他添麻烦,后来更将他调去做旅游版的编辑,报社里其他的记者也对陆河冷眼相待,觉得这个人过于一根筋。成昀因为父母是当地富商的缘故,主编卖他家人几分面子,没有太为难他。

虽然陆河已经被主编调去负责旅游版的编辑,但他的一腔热血却始终没有冷却。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陆河在下班回家路上碰到了遍体鳞伤的张权,他及时把张权送到医院治疗,后来从张权嘴里得知建筑公司老板黎永君恶意拖欠薪资,还找人痛打他一顿的事情后,陆河十分激愤,一心想着要帮助张权讨回公道。

“黎永君是云明市有头有脸的大老板,星光商场地处两市交界,两地的媒体记者都会去开业典礼的现场,陆河就借此机会让张权去现场讨薪,希望借助群众舆论的压力,让黎永君归还拖欠的薪资。”说到这里,成昀又喝了一口茶,“报社里的老油条们都觉得陆河疯了,居然想着去做这种引火烧身的事情。那时,只有我一个人认可他,跟他一起去现场做报道。”

我点点头:“我昨天看过这篇报道,是你和陆河一起写的吧?可是我总感觉不太对劲,这篇报道的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的转折太突然了,那些出面帮黎永君澄清的农民工,是收到了什么好处吧?”我又想了想,问道,“好处,或者威胁?”

“嗯,那些农民工都受到了黎永君的威胁,不敢说真话。”成昀继续说着,脸色也越发凝重。

在星光商场讨薪事件后的第三天,张权就在林同路被一辆货车撞倒,当场死亡了。那肇事的货车司机并没有逃逸,而是自首了,警方查探到他撞死人之前曾喝过大量的酒,张权之死正是司机酒后驾驶酿成的大祸。在此同时,张权手下的农民工都纷纷出面澄清,说黎永君并没有欠薪,欠薪之说只是张权造的谣。

得知此事的陆河如遭雷击,他心里明白,这些都是黎永君暗地里干的好事。

而在那之后,李衷随便找了一个借口,说陆河能力太差,无法胜任报社记者的一职,很快就将他辞退了。

经此一事,成昀忽然觉得他和陆河的坚持很可笑,两个毛头小子妄想着改变世界,为弱势群体伸张正义,殊不知那正义的火苗微弱如打火机上的红焰,只要那些人轻轻动手盖上盖子,火焰便消失不见了。

陆河被辞退了,成昀也心灰意冷,他给李衷递了辞职信,但李衷却把他劝了下来。

李衷告诉成昀,他也曾年轻过,也曾像陆河成昀一样是热血男儿,但在现实的打压下,他早早地学会了明哲保身,向社会规则妥协了。李衷再过三年就要退休了,他不希望成昀和陆河在这期间闹出什么事情来,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在报社待到退休,是以这次他就随便找个由头辞退了陆河,之所以没有向成昀开刀,完全是看在他父母的情面上罢了。

听到这里,成昀已经怒上心头,但李衷却拍拍他的肩膀,继续说着:“你先别生气,听我说完。再过三年我就要退休了,到时候会有新的主编上任,你想报道什么新闻我也无权干涉了。所以啊,与其负气辞职,倒不如沉住气等几年,先在报社站稳脚跟,等一个可以让你报道真相的时机。”

“如果下一个主编也跟你一样呢?”成昀说话的语气中带有几分讥讽。

李衷倒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那再正常不过了。小成,我提醒你一下,云明日报是咱们云明市影响力最大的纸媒。至于怎么选择,就全看你自己了。”

主编的一番话让成昀心中五味杂陈,经过一番思想上的斗争,抱着一线希望的成昀还是决定先留下。他强迫自己学会隐忍蛰伏,就像那藏在土下越冬的蛰虫一样,耐心等待,等到春风拂掠,等到万物生长时,他便伺机而动,破土而出。

陆河在报社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成昀悄悄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不料陆河大发雷霆,说成昀在为自己的胆小怕事找借口,跟他已经不是一类人了,日后也没有再往来的必要。

自那之后,无论成昀怎么跟陆河解释,陆河都听不进去,成昀也为陆河的不信任感到愤怒,两人大吵一架后便决裂了。

时间过去两个月,在陆河生日那天,成昀带着蛋糕到他家去,打算为他庆生,也借此机会缓和二人之间的关系,毕竟曾经是那么要好的朋友,怎么可能说绝交就绝交呢。

陆河家住在郊外的一个小村庄里,他母亲早死,只剩下年迈的老父亲与他相依为命。陆父看到成昀后,立刻笑着让他进屋,一边给他倒茶一边问:“小成啊,你最近有跟小河联系吧?他被你们领导派去广东出差,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听到陆父的一番话,成昀满脸疑惑,陆河什么时候被派去广东出差了?

“你不知道吗?大概两个月前吧,小河回来收拾行李,说公司派他去广东出差办事,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让我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饭,按时吃药……这孩子,唠叨了我好久。”陆父脸上挂着幸福的笑意,而后又问成昀,“小成,你不知道这事吗?”

成昀内心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他没有在陆父面前表示出来,镇定地说道:“哦,我知道,是我们领导的安排,不过我也不清楚陆河什么时候能回来。叔叔,陆河走的时候叮嘱过我,让我有空就来看看您,我之前也是太忙了,这不,今儿才有空过来。这个蛋糕……是我家楼下新开的蛋糕店做的,我看着挺不错的,就买了一个,想让您也尝尝,总不好空手来吧。”

陆父笑着说成昀太客气了,而成昀表面上带着笑容,实际上心中已感到万分不安。

在那之后,成昀四处打听陆河的消息,联系了许多他们的共同朋友,可陆河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所有人都说这段时间没有见过他。成昀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知道陆河是个性子倔的人,而陆河对其父亲说的话也像极了道别之言,他八成是打定了主意,即便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查清楚张权之死的真相,还张权一个公道。

“陆河的母亲曾经是一个酒厂的女工,本来工作还算安稳,没承想后来遭到老板欠薪,大概欠了有半年吧,他母亲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就去找老板讨要工资。老板的办公室在酒厂二楼,那畜生有些脾气,一怒之下把陆河的母亲踹了下楼,后来他还觉得不解气,又跑下楼去踢了陆河的母亲好多脚。当时酒厂里的工人被吓得不轻,但大家都敢怒不敢言,幸好当时有个记者在附近做新闻,他听到了陆河母亲的惨叫声,就赶紧跑了过去,还拍到了酒厂老板踢人的画面。之后,酒厂老板多次恐吓记者,逼迫他删掉照片,但那记者骨头硬得很,不管酒厂老板怎么威胁,他还是如实报道了这件事。酒厂老板的行为引起众怒,无奈之下,他只好把拖欠工人的薪资全部还清,并且给陆河的母亲补偿了一笔医药费。”成昀说起此事时,语气间充满了对这位记者的敬佩之意。

我长叹一口气:“难怪。陆河立志要当一个好记者,就是受这位记者前辈的影响吧?”

“没错。”成昀浅浅地抿了一口茶,思绪好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明明我给他倒的是茶,可这会他却像喝了酒似的,眼睛微微发红。

“我把能想到的人都找了一遍,包括那几个后来出面为黎永君澄清的工人,他们都跟我说陆河是个好人,但他们真的不想再多说了。我又想方设法联系到张权的妻子丁兰,我想知道陆河这段时间有没有找过她,结果丁兰告诉我说陆河真的有找过她,陆河让丁兰节哀,还坚定地跟她说,自己一定会还张权一个公道。”成昀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可是我找到的线索也就只有这些了。后来我报了警,又刊登了寻人启事,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人给我打电话,说看到跟陆河很像的人,可每次我去找都发现不是他。时间一长,大家好像也逐渐淡忘了陆河这个人。直到现在,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再没有人在我面前提起过陆河,大家都默认他已经死了,只有我和他的父亲始终放不下。”

“成主编,我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你刚刚那么肯定张权的死是黎永君一手造成的?”我问道。

成昀再次看向我:“那个撞死张权的货车司机被查出患有胃癌晚期,他家庭条件一般,但在他被判刑后,他的儿子却到了我们市里最出名的贵族中学读书,其中的关系不言而喻了吧?”

我恍然地轻轻点头,我现在也终于理解为什么成昀上午跟我通电话时会显得如此激动,因为他已经太久没有听人提起过张权那件旧事了。成昀理所当然地认为,既然提起张权,那我就有可能认识陆河,他很想可以从别人口中再次听到有关陆河的消息,他不想陆河被遗忘,他极度希望可以找到这位曾与他并肩作战的好朋友,无论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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