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说嘛都是白费,生者当努力,死者长已矣,他俩正该是擦掉眼泪继续在革命道路上走下去,现在最该做的就是下去给我继续挖坑,等着明儿早晨涨潮了跟我一起去喊尸。
俩孙子也算是还成,被我骂一顿很快就振作起来了,拿着铲子就去了下面,继续把那坑给挖大挖深,不多会子功夫看其他人也起来了,大家似乎都把悲愤化作了力量,一个劲儿在下面掏坑,几乎把这船直接给掏翻了。
然后我们把那船上的拖网上绑了根缆绳,捆在浅水处个礁石上,等到了涨潮的时候开动马达,借助潮水的力量还有拖网机自己的拉拽力,一鼓作气,果然把渔船从沙滩上给折了出来,重新来到了海上。
接着,我们按照宗大叔在海上的标注,直接来到了发现救生艇的地方,正式开始喊尸。
喊尸的条件中有一条,是需要亲人来喊,但这里的几位学生都没有亲人在场,所以我变通了一下,换成是潘教授来喊,而我非但要叫他拿着这几个学生的旧衣服,甚至还要取一些衣服烧成灰,撒入海中。
两个多小时之后,我们终于来到了那片海域,江大叔把船停住,而其他人则都来到了甲板上,看着潘教授在我的指导下开始喊尸。
潘教授那张老脸说不出的悲苦,长长的吸了口气,看我抓了把灰烬洒落海里,这才举起手上的几件旧衣服抖抖,用棍子在船尾敲了三下,微颠颠的喊道:“我的学生郑援朝、陈拥军、田念红哦,我的朋友成天乐哦,我是你们的老师朋友潘教授,现在我来接你,带你回家去啊~”
他声音一停,我和铁勇卓越立刻开始喊:“出来喽,带你回家去哩!”声音拖得很长,尾音在海面上久久回荡,然后我把手中的米洒落海中,再次拿着棍子敲了敲。
我们一连叫了三遍,按照我的想法,也许他们并不是在这里落水的,所以叫完七遍之后或许就得沿着昨天的风向返回一段,然后再叫,可我没想到的是,潘教授才刚刚开始第四遍,那船舷另一边的木晨曦已经喊了起来:
“浮起来了!”
听她这么一喊,我们立刻都涌了过去,趴在船舷上一看,有具尸体正面朝下趴在海面上。浮尸中,男尸都是面朝下,而女尸则是面朝上,这是恒古以来不变的道理,所以只有从衣服上来判断——只有一秒钟,铁勇就从记忆中找到了这衣服的主人:
“郑援朝,这是郑援朝!我认识他的衣服。”
何军和胡忆苦立刻失声痛哭,其他人也开始长吁短叹,我赶紧才把他们喊住,说这还喊尸呢,大家别岔道子糊汤啊…看那表情大家真是强忍剜心、悲遏心髓,好不容易才让我们继续了下去。
郑援朝的尸体很轻易就被从海里喊了出来,我们当即就认为这事儿不难,说不定真能从这里把四个人的尸体全部找到,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随后无论我们喊了多久,却一具尸体都再也没有从海中浮出。
难道不是在这里,而是别得什么地方?
我们把郑援朝的尸体从海中捞出来,就放在甲板上盖着白床单,然后顺着救生艇的原路返回,一路上找到了来至这四人身上的鞋袜和些零碎,也喊过几次尸,但却始终没有把尸体找到。
这样整整一天,我们都在海上喊尸,反复无数次,可是这尸体一直未能再次出现,就像是他们并没有在这片海域一样。夜色来临之后,我们终于停了下来,这才开始真正好好吃顿饭。
胡忆苦和何军从厨房搬出了大盆的肉汤白菜和窝窝,我们就坐在甲板上,端着碗盘开始吃饭。林晨曦端着自己的盘子起来,望着船头慢慢走去,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感到她脚尖在我身上一点,就像无意识之间的动作。
我两三下把汤喝掉,然后拿着窝窝,跟着同样漫不经心的踱步开始溜达,满脸的表情都像是在思考,铁勇刚刚要叫我,我就伸手把他制止了:“让我想想,想想!”
兜个圈子来到船头,林晨曦正在那里等我,看看左右没人注意到我俩,她慢慢靠近:“叶阳东,你们喊尸这事儿我不明白,也不懂是怎么回事,我这里发现了点情况,所以想给你说说。”
“哦?你说说。”
林晨曦道:“开始的时候,我去问了问关于他们几个人的情况,发现了一点,这四个人里面,郑援朝的八字和别人不一样,他是里面唯一四柱纯阴的,而其他三人虽然不是纯阳,但是也都属阳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立刻反问道:“认为他们不是因为风暴落水,而是出了意外?”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林晨曦点点头道,“恐怕是这样的,他们在风暴中被什么东西袭击了,所以只留下了纯阴的郑援朝没有被拖走。你知道,水中的那些东西都趋阴避阳,有阳属尸体的时候放弃了这阴属,也在情理之中。”
林晨曦所说的,完全就是按照他们被海中鱼兽之类袭击而做出的推断,这并不是没有道理,可能性也是有的,而且能合理解释为什么喊尸的时候只有一具尸体从海里浮了上来,完全满足条件——可是,这却也不是唯一的可能,假设按照我们所想,他们四人是因为风暴落水,其他三人的尸体被海底暗流带着,一夜冲出去几十里都是有可能的,喊尸同样不会有任何结果。
总的来说,我们所知道的确实太少了,根本无法有效判断出是哪一种情况,也不能揣测是不是出事了,唯一能让我确信的只有一点,就是这仨尸体真的是寻不回来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是想我们正视问题,别只因为想要抚慰伤痛而徒做无益的努力,非但没有用,而且说不定还会把别的正事给耽搁了。
想了又想,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长叹口气:“那好吧,我去给潘教授说说,这打捞尸体到此为止。我们好好休息,完备潜水钟的准备工作,明天正式开始对付那不知名的玩意儿…”顿了顿,我又补充了一句:“…或者,珼母!”
实话说,林晨曦真的比我更专业,完全不被感情左右,只是一味朝着自己的目标而行,有时候甚至有点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但是我却不得不承认她的选择是对的,而且比我多了几分专业精神…难道说捞海匠就都这样,由于从黄巢那里遗传下来这个习惯,所以永远比我们少了份人情味,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
我一面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一面回到了甲板上,反复思考,然后这才把自己的决定给说了出来——果不其然,连同潘教授在内的所有人都不赞成,坚持一定要把尸体找到才行,甚至说得说着胡忆苦又哭了起来…
即使难,可我叶阳东也绝非浪得虚名,唇枪舌战的本事堪比诸葛孔明大战群儒,先从语录中‘中华民族有同自己的敌人血战到底的气概,有在自力更生的基础上光复旧物的决心’讲起,接着又讲了‘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的伟大教导,最后是任重道远的阶级斗争,重新给群考古老抽加上渔民进行了场思想文化教育,让大家记起了我们现在反修反帝反封建,永保红色江山万万年的伟大革命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