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知道。因为我从未活得精彩过。”
到了宾馆,我们续交房费。
莫筠问我:“今晚我们开双人间吧,我们聊聊天。”
我说:“我很累了。”
莫筠说:“就聊一会儿我们就睡觉。”
我没说话,于是莫筠办好了一切手续。我们一起进了房间。
进了房间之后,莫筠先洗澡,我在看电视。
过了会儿莫筠洗好了,穿上了衣服出来。然后我去洗澡。我站在莲蓬头下,热水覆盖了我的全身,很舒服,很放松。
我一动不动,闭上眼睛,在热水里感觉身体很轻很轻。
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什么都没有,却浮现了今天那个画家对我说的:“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会画阳光。”
我很喜欢这句话,仔细回味着这句话,仿佛真的感觉有道阳光射入我的心里,将那些或许已经带着灰尘的记忆重新清洗。
那种感觉很惬意,很安然。
洗完澡之后,我穿好衣服出来,莫筠坐在床上发呆。我也没说话,坐到床上,点了根烟,闭上眼睛。
今天我很累,所以只想什么都不想。
过了会儿莫筠问我:“明天我们去大明寺好么?”
我说:“好,去佛祖那里。”
莫筠说:“我喜欢去寺庙,因为我觉得寺庙很静谧。”
我说:“寺庙一点儿也不静谧,你觉得静谧,只是因为你的心静谧而已。”
莫筠说:“可是我觉得寺庙可以让人的心感到静谧。”
我说:“其实不是寺庙让你的心感到静谧,而是你的心使寺庙变得静谧。”
莫筠说:“其实有时我听你说话,感觉你好像是个出家人。”
我说:“所谓出家,只是去了另一个红尘而已。”
莫筠说:“出家了还会去红尘?”
我说:“是啊。世人都说红尘纷乱,其实那只是你自己的心乱而已。如果你出家了,而你的心依旧纷乱,那么你只不过是去了一个更大更虚无缥缈的红尘罢了。”
莫筠说:“照你这样说,不管出不出家,关键是在于自己的心是静是乱?”
我说:“是的。其实有时我想,也许佛祖的心也不是一直平静的。”
莫筠说:“也许吧。”
那晚我们聊了很久,最后莫筠看着我对我说:“我喜欢和你聊天。感觉你很懂我。”
我说:“那是因为你感觉错了,我不懂任何人,我连我自己都不懂。再说了,我为什么要懂你?”
莫筠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现在很想懂你。”
我说:“不用,否则你会觉得很遗憾,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坏。”
莫筠问我:“我想象中的?你说,在我的想象中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说:“不是好人。喜欢故弄玄虚。”
莫筠说:“我可没说你不是好人。不过你喜欢故弄玄虚这倒是真的。”
我说:“我不是故弄玄虚,但我真的不是好人。”
莫筠说:“我自己有判断力。”
我说:“那就好。”
然后莫筠没说话,眼睛低低地看着我的手。她的目光很忧郁,很让人觉得怜惜。
她的嘴巴翘翘的,头发披在肩上,小小的耳朵在头发里若隐若现。灯光从她的头顶倾泻下来,洒在她的长发上,看起来很美。
只是,为什么这么一个很美的女人,要这么忧郁呢?
我点了根烟,猛地吸了一口。
莫筠说:“我感觉你抽烟抽得好多。”
我说:“是的。”
莫筠说:“抽烟对身体不好。”
我说:“那怎样对身体好?”
莫筠说:“戒烟。”
我说:“戒烟之后我心情不好,这样会对身体好么?”
莫筠说:“可是最起码戒烟之后不会伤害你的身体啊。”
我说:“谢谢你的关心,可是我用不着。”
莫筠问我:“用不着?用不着什么?用不着戒烟?”
我说:“我用不着你的关心。”
第二天,我们去了大明寺。进了寺院,发现一切并不静谧。很多游人在买纪念品,很多僧人在吆喝着什么。
大雄宝殿前的大香炉里,佛像袅袅,可是这一切,有几分诚心?我和莫筠都没说话,看着身边的一切,向里走着。
不一会儿,我们来到栖灵塔前。塔很高,我们进去之后先看了第一层的大大小小的佛像,然后一层一层向上登塔。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终于到了塔顶。我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地平线,莫筠站在我身边,听着风吹动塔檐上大铃铛的声音。
我在风中点了根烟,莫筠叫我别吸烟了,说;这里离佛祖近。
我说:离佛祖近和我抽烟有什么关系?
莫筠说:“反正不好。”
我说:“那要是佛祖自己抽烟呢?你会阻止吗?”
莫筠说:“应该不会。”
我说:“那不就得了,佛祖说过:人人都是佛。所以我也是佛。所以我抽烟,你不必阻止。”
莫筠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然后看着我:“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啊!”
我说:“坏人。”
莫筠说:“坏人也是佛吗?”
我说:“坏人不是佛,那是什么?”
莫筠答不上来了。然后莫筠问我:“坏人有爱么?”
我说:“有。”
然后莫筠低着头,抱住了我。
当她正要抱紧我时,我对她说:“坏人有爱,但早已经没有心了。”
然后我解开她的双臂,转过身去。
接着我们去了鉴真纪念堂。看了鉴真法师的塑像。
莫筠问我:“你说鉴真法师为什么要东渡日本?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性命相搏?”
我说:“按正常的说法,是为了广传佛法。”
莫筠说:“那么,按照你的想法呢?”
我说:“执念太重!”
莫筠问我:“为什么这样说?”
我说:“佛法的传播,是随缘的。不可强求。只有舍身渡海才能传播佛法么?与其这样还不如在中国把佛法发扬光大,让日本的信徒来中国学习。”
莫筠说:“那和鉴真法师自己渡海广传佛法不是一样的么?”
我说:“不一样,因为一旦鉴真法师出了什么事,他便会成为一个不好的、但却是很有渲染力的‘偶像’,一种舍身渡海广传佛法的‘偶像’,他会吸引更多的人像他一样赌上自己的性命。你说这是好还是不好?”
莫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最后我说:“我只是瞎说的,其实我很佩服鉴真法师。至少他知道这辈子该干什么。”
然后莫筠问我:“那你呢?你这辈子该干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等我先把丢失的自己找回来再说吧。”
随后我们又去了大雄宝殿,这时这里的人已经不像我们刚来时那么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