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哥也来了，要见吗？”
郭宝思话落，上官姣若猛地僵住。
她苍凉无神的眼珠动了动，瞳仁深处有压抑的波涛重新卷起滔天的浪。
好一会儿，上官姣若抬脸望着头上枝干虬髯的菩提树，摇头：“不必了。今日起，世上再无上官姣若，贫尼，法号了尘。”
“尘世已了，诸位施主不必再因我徒添烦扰，也不必挂怀愧疚。”
话落，上官姣若转身，一步一步缓缓走远。
在她转身之际，一滴滚烫的泪砸在她身后的泥土上，继而坠落到她灰扑扑的大袍，一点一点氤氲而开。
上官姣若在被逼无奈走投无路、深夜长跪断发为尼的境况下都死死忍着没有滚落一滴的泪，终于在提到郭覃时，决了堤。
＊＊
郭宝思出了碧照庵，许是英便急急忙忙迎上来，问：“怎么样？可说什么了？”
郭宝思摇头：“她不愿意见你们。”
碧照庵是皇家庵庙，颜末安和郭覃、许是英都是男人，不方便进去。
许是英闻言神色一顿，好一会儿，苦笑了声，转身回了马车。
郭覃在边上看着他欲言又止，郭宝思朝他笑笑：“她让哥哥不必挂怀愧疚。”
郭覃眼皮子动了动，终于垂下头，慢慢说：“说到底，还是我欠了她的。”
欠了她的人情，也欠了她一份情。
可惜，他现在还不了。
这时，颜末安走上前将郭宝思肩上的披风紧了紧，柔声道：“回去吧。”
郭宝思颔首。
许是英回了京城，郭宝思三人还是回了汤泉庄子。
只是，相比于前两日，三人心情多少都是复杂的。
郭覃去了汤泉池，颜末安跟郭宝思去了她的院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笺递给她，道：“有结果了。”
“什么？”
郭宝思一愣，打开一看，顿时挑了挑眉：“是赵景轩做的？”
颜末安点头：“嗯，想来是知道了毛虎的身份，想借机把八王爷也拉下水。”
“因为之前丞相府那个庶女？”
郭宝思想了想，也只有这个理由了，能让赵景轩迫不及待地给八王爷下绊子。
颜末安唇角勾了勾，心情似乎还不错：“应当是。”
“这赵景轩还真是够蠢的。”
郭宝思嗤了一声，扬了扬手里的信笺：“这事儿李丞相知道吗？”
“不知，”颜末安摇头，随即笑道，“不过这会儿应该已经知道了。”
郭宝思歪着头看他：“你通风报信了？”
“好女婿做了这么一桩大事，总该让老丈人知道知道，免得八王府那边回击时赵景轩没有还手之力。”
颜末安说着，眉眼舒朗，一派淡然。
郭宝思颔首，附和道：“没错，这狗咬狗，总要势均力敌才更有看头。”
微顿，她又道：“上官姣若出家为尼，乾盛帝盘算落空，念在血脉亲缘和祖宗的份上他应当是不会再朝长公主府下手了。但是，将军府这边就不好说了，他可不是善罢甘休的人。”
“哗变之事陷入死局，大将军那至今没有消息，应该是遵圣旨行事，这么看来，这件事基本可以告一段落了。”
颜末安一边说一边拧了眉，提醒郭宝思道：“不过，经此一事，大舅兄的婚事要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