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十分,府内的宾客开始散去,此时,王寝宫的门缓缓打开了一个缝,门那边的人仿佛在张望,并没立即出来。
终于确定了安全,门口的人小心地迈步出来,正当转身去关门的时候,却突然一个猛子又钻了进去。
五十米开外梨花树后,祁墨寒藏在衣袖下紧绷的手彻底放开了,下一秒,又突然攥成了拳。
“查。”
旁边的宏光再次转头去看祁墨寒的脸色,平静非常,但是,他知道,往往越是这样,后果越是可怕。
宏光的视线不自觉地也紧紧盯着那扇门,他在等。
等一个决定。
宏光从梨树后慢慢踱步出来,大张旗鼓,仿佛就是给里面的人看的。
然后,在台阶侧站定了,声音洪亮:“不知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里面的人并不答话,也在意料之中。
“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我保证你全身而退,但是…”
宏光将接下来的话在嘴里滚了又滚,不免也有些紧张起来。
王妃就在里面,祁墨寒就在身后,不论怎样…
“你也要保证里面的人的安全。”
这个“里面的人”不言而喻。
还是一阵静默,只有风的声音,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先退一步。”
“你先让我们确认里面的人的安全,你可以开条件,怎么样?”
宏光虽表现的游刃有余,但,等待回答时,心跳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因为,一旦这话问了出来,只要里面没有回应,那么…
“王…爷。”
声音很小,但是,宏光听的一清二楚,梨树后的祁墨寒也将这俩字尽收于耳,面上维持不动,但是,眼中被压下的波涛汹涌有呼之欲出之势。
宏光也放松了下来。
随后,从门内递过来了一张纸。
一护卫,小心地靠近了门口,将纸条捡了过来,递给了宏光。
“所有人都撤到王府外,在门口准备一辆马车,打开城门,等到城门外,自会放人。”
宏光不仅皱起了眉头,不过,反其道而思,现在这种情况也不是他希望的,王妃对他来说也是个意外的变量。
宏光突然转头望去,祁墨寒正在往这边走,眉头不仅又深了一下,但是,又去低头看了一下手里的纸条,没出口制止,只是将纸条递了过去。
贺秋然的字?这贼还是个文盲?但是,既然这样,为何又不趁机写些别的呢?只是怕暴露字迹?谨慎到如此程度吗?
短短几秒,祁墨寒在脑中想出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可能。
“照做。”祁墨寒将纸条又给了上前来的一护卫。
不过一会儿,祁墨寒便喊:“出来吧。”
等了一会儿,门口终于打开了一条缝,抬脚先出来的是贺秋然,还抱着一把琴…
等人完全走出来,所有人都发现,贺秋然脖颈后抵着一把刀。
“我…”贺秋然看到站在院子中央的祁墨寒,突然百感交集,慢慢视线开始有点模糊了。
身后的人蒙着面,也慢慢走了出来。
“你要送什么礼物?”祁墨寒忽略了身后的人以及那把刀,慢慢开了口。
“啊?”贺秋然万万没想到祁墨寒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仿佛这才应该是贺秋然等在屋里正确的打开方式,而不是现在这样。
“嗯…送…琴。”
祁墨寒并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根本没有思考这个答案其实在逻辑上并行不通,因为这把琴就是祁墨寒送她的。
他只想分散她的注意力而已。
“嗯。还有吗?”
“还有?”他是不是有点贪心?不过,确实是还有的。
“荷包。”
“嗯。什么样子的?”
“没有图案,只是…是一个字。”
贺秋然边回答祁墨寒的问题,边随着身后的人慢慢向府外退去。
“嗯。什么字?”
“福…”
“符秦!”
“嗯?”
不是抚琴?是…
变故只在一瞬间,待贺秋然反应过来,人已经在祁墨寒怀里了。
刚刚持刀的元凶也已被制服在地。
祁墨寒低头看见,刚刚被胁迫还可以分心来回答问题的贺秋然,现在突然眼泪汪汪的,不免一惊,不受控制地去伸手抹泪珠。
还没等出口安慰,就听见怀里的人瓮声瓮气地说:“琴摔碎了。”
祁墨寒往地上撇了一眼,果不其然,琴从中间直接斩断了。
刚刚好不容易歹徒出现了一丝破绽,祁墨寒哪还顾得上琴。
“好了,赔你一个,好不好?”
刚刚还很生疏的王爷,现在已经很熟练地揩去了贺秋然眼边的泪花。
但是,怀里的人并不吱声,就将头埋在肩膀处,没有动作了。
“放开我。”
“你们果然都是言而无信的人。”
突然,地上的人剧烈挣扎起来,嘴里还振振有词地声讨着,仿佛做错事的人是他们。
祁墨寒循声望向地面的人,眼神一改之前,冷的能滴出水来。
“宏光。”
“王爷,草民请王爷网开一面。”
“小军…”被压制在地上的人看见刚刚突然跪下求饶的人突然就安静了许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祁墨寒却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
“王爷,草民自知卑贱,但是,请王爷先听草民一言,再做定夺。”
贺秋然在祁墨寒怀里,已经反应过来了,现在反而有一丝丝尴尬,虽然刚刚就被捂住了耳朵,但是,还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不对,是他一个人的据理力争。
“王爷。”
“说。”
“那个…”要不先听听他要说什么?
但是,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的贺秋然还是选择了乖乖闭嘴。
王爷肯定有更多的考量吧。
“不必求他。”被压在地上的人又挣扎出声。
“宏光。”
“押下去。”宏光立马吩咐道。
贺秋然再迟钝,现在也明显感觉到了祁墨寒好像很生气,她从来没有见过祁墨寒这样,就连上次被在鹤云楼当场抓包貌似也不及此时百分之一。
“王爷,做牛做马,我此生无以为报,请王爷网开一面。”已跪在地上的人以头叩手,仅限谦卑。
祁墨寒牵起了怀里人的手,转身走了。
跪在地上的人仿佛再也支撑不住了,倒在了一侧,手紧紧抓着自己一侧的衣襟,这几天的所有疲惫都涌了上来,嘴里一片苦涩晕了开了,苦的人连话都说不出来。
希望自己手里仅剩的筹码可以…
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