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霓推开御景豪园的大门,房间里只亮着几盏小灯。
应该是清洁阿姨留下的。
林以谦果然没回家。
如果她今天没去陈胜云的慈善宴会,也只能在这盏灯下等着林以谦回家,一颗心七上八下。
光是想想就觉得凄惨。
昨晚林以谦还坐在大餐桌旁,在灯下等着她加班,她还能一进门就搂着林以谦的脖子撒娇。
今天家里也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范霓打开冰箱,翻出一个黄桃罐头,也懒得去解冻,直接卸了盖子,捧着铝皮的罐头,拿了小勺就开吃。
范霓坐在落地窗前,一口一个吃着黄桃罐头,舌尖柔软甜蜜,身后是空荡荡的房间,面前是雨滴模糊的玻璃,江景都看不见。
细雨绵绵,一点都没有夏天的影子,更看不出明天下午会出现台风。
一整个黄桃罐头吃完,范霓起身伸了个懒腰,深呼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打给林以谦。
“这个点都不回家,林总今晚过得可开心?”
电话那头没有作声,范霓的心也焦躁起来。又问了一句:“喂?林以谦?”
“独守空房,算不上开心。”
声音是从身后响起,范霓一惊,起身转头,林以谦脚上还穿着她昨天准备好的灰色拖鞋,明显是在家里的样子。??
那颗忐忑的心就这么落下。
林以谦又上下打量了她两眼,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看不清楚他的情绪:“怎么样,今天好玩吗?”
“好玩,当然好玩。”范霓走近,踮起脚,凑到林以谦脖子旁边闻了闻,确实是有沐浴之后的清爽香气,还是她喜欢的鼠尾草的香味,她看着面前修长的脖颈,故意吐气在他脖子上:“洗澡了?”
林以谦忍受着脖颈边传来的痒意,低头看着她:“浴室里有男士沐浴露,我用了。”
范霓眨眨眼:“我喜欢鼠尾草的香味,就买了这个,你喜欢吗?”
她看见林以谦的喉结滚了一滚,脑袋轻轻一靠,就靠在他胸膛上,伸手一搂,就能揽住林以谦的后背,刻意软下声音:“你还生气吗。”
林以谦温热结实的手臂环住她,蓬勃的心跳也在耳边,林以谦的声音很沉,像是笑了一声,又不带笑意:“晚回家的人是你,你希望我生气还是不生气。”
范霓的手在他胸口划拉了两下,写了个“霓”字:“生气伤肝,也伤心,我可舍不得。”
林以谦低笑了一声:“真舍不得?”
他心里也清楚,要是真舍不得,范霓不会到了这个时候才回家。
她是看见了他在家,才借坡下驴。
偏生那双好看的大眼睛看起来认真的很,范霓还点了点头:“真舍不得,真的。”
就像以前那样,有意无意的一句话反而刺人,他稍微沉默一阵,范霓也就这样仰着脑袋看着她,棕色的眼珠看起来很清澈,还带着点探寻:“林神,你不开心了?跟我说说嘛。”
后来又是带他吃饭,给他送东西,男孩子追姑娘的招数,范霓倒是用了个遍。
他看见范霓开开心心地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首饰盒,打开了看,里面是一对灰色珍珠母贝袖口,精巧低调。
“陈胜云家的慈善拍卖,我总得给你带点东西回来。”范霓拿着袖扣在他手腕上比划了一番,“这个颜色特别衬你的皮肤,我一眼就瞧上了,明天早上再让我给你戴上?”
林以谦也就由着她折腾:“没拍些别的东西?”
范霓的眼睛向下看了一瞬,抬起头又是清澈坦荡:“小的慈善拍卖会,能出些什么好东西,也就这玩意儿能入得了我的眼──你喜不喜欢?”
看着范霓的眼睛,林以谦丝毫看不出来她现在是在说谎。
他没怀疑过范霓的喜欢,但时间过得太久,就连喜欢也模糊。
范霓对他喜欢是一时兴起,结婚是他费尽心机坑蒙拐骗。
他从来就不是范霓唯一的选择。
她和黎皓是青梅竹马,和裴子珩是真真切切的打算过结婚,就差临门一脚。
如果他没有怂恿白锦宜去把裴子珩抢回来,范霓还会和裴子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在范霓花了一千五百万买下那一对芍药耳坠的时候,林以谦还可以自我安慰,或许她是真的很喜欢那一枚芍药耳坠,和裴子珩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范霓刻意遮掩──她没提今晚和裴子珩的见面,也没有再提那一对耳坠。
“喜欢。”林以谦将两枚袖扣收在手心,“明天去美国,我把它也带上。”
范霓有些意外:“你要去美国?”
“下周有个青年创业家的交流会,我得赶在台风之前上飞机。”
范霓又贴上去,在他身上靠着:“什么时候的飞机,我把时间空出来,陪你去机场。”
“五点的飞机,我四点钟出发。”林以谦亲了亲她的发顶,“明凯会过来接我,你就在家休息,我半个月后就回来。”
***
那天晚上,林以谦以不想半夜起来打扰到范霓为理由,睡在客房。
范霓一觉睡醒,房间里又只有她一个人。
中午的时候,范正泽打电话过来,说??陆西西下个星期生日,陆家在香格里拉新投资了一个度假酒店,他们夫妻俩打算去香格里拉避暑度假,要范霓把林以谦带上,一起在香格里拉玩上几天。
香格里拉这个地方是陆西西挑的,让范霓带上林以谦也是陆西西提议的,说既然??已经结婚了,又是范霓喜欢的人,就是一家人。
陆西西也算是推了他一步,结果林以谦又不在国内。
范正泽不悦:“青年创业家峰会下下周开始,他现在就过去了?”
??“去一趟美国多麻烦,一来一回,光是在飞机上躺着,两天时间就没了。你去美国不也一待就待半个月,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了,省的下次还得再来一趟。”陆西西打断范正泽,直接抢过电话,“小霓,这次我就和你哥哥过我们的二人世界,等林以谦回来了,我就去江城找你打高尔夫,你可得带着学霸天才新妹夫来陪着一起玩。”
范正泽又叮嘱了两句就挂了电话,挂电话前,范霓听见模模糊糊的范正泽声音:“学霸天才?你对林以谦的印象还挺不错──”
范霓都能想到大宅里现在的样子。
范正泽的脸色阴晴不定,陆西西笑着捏他的脸去哄他。
范正泽的问的没错,青年创业家峰会下周才开始,林以谦没必要现在就过去。
她的后妈,带球上位的陈淑清,最常问范光辉的三句话是:你去了哪?见了谁?什么时候回家?
当时她看着都觉得可悲。
范光辉去了哪见了谁,陈淑清心里大概也有一个数,得到的不过又是另一个谎话。
再后来,范光辉连说谎都懒得说。
才结婚没几天,她就变得像陈淑清一样,想着丈夫去了哪见了谁,什么时候才回家。
晚上,林以谦发消息过来,说他已经到了纽约。
范霓想了想,也就回了一句:“玩的开心。”
才出肯尼迪机场,雷君豪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雷君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扁扁嘴开口对林以谦做了一副为难相:“母老虎来了。”
一接电话又是那副蔫吧样子:“喂,媳妇儿。”
雷君豪没有带耳机,只是用听筒。林以谦还能稍微听到些秦薇的声音。
秦薇问他为什么不回帝都陪去产检,反而跑去了纽约,现在打算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林以谦低头看着屏幕上“玩得开心”四个字,是切切实实的敷衍。
像是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
雷君豪哄了一会儿,死皮不要脸:“好了,好了,媳妇儿可别太想我,半个月之后我就回来。”
秦薇说了一句“谁想你了”,立刻挂了电话。
雷君豪长吐一口气:“你说秦薇这人怎么越来越难伺候了。”
“前两天开完了会对你甩脸子,现在又来查我的岗,恨不得让我发一份纽约行程给她。她现在就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要是将来孩子生了,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雷君豪吐槽到一半,斜眼看见林以谦脸色不太好,“林神,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什么。”林以谦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文件看久了,眼睛晕。”
又转头看着他,微微眯眼,有些不耐烦:“给安德森教授展示的pitchbook,用的还是去年的数据──抄模板也得用点心。”
雷君豪连忙举手:“我改,我马上改,今天下午就能发给你新的。”
COO办公室做的PPT,他看过了,觉得没什么事儿,也就发给了林以谦。
林以谦抬眼:“改几个数据,要等到今天下午?”
雷君豪还想辩驳,在纽约是下午,国内就成了凌晨,下了班的还得接着加班。
林以谦淡淡道:“COO办公室五个人,每年工资预算四百万,这就是你给我的东西?”
林以谦名字里带上一个“谦”字,面上看起来也是温文的谦谦君子,但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他心情最差的那一阵,是君谦IPO前途不明,范霓却要和裴子珩订婚的那一阵。
林以谦工作起来没日没夜,连带着所有人都得跟着他一起折腾,那一阵子雷君豪足足瘦了七八斤,工作到吐。而林神像是铁打的,雷君豪无论什么时候去公司,林以谦都在那里,研发测试开会,去路演去见投资人,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直到君谦后续推出的短视频App爆红,IPO大涨,林以谦这才成为了现在温文优雅深不可测的君谦林总的样子。
雷君豪本来以为林神终于走上人生巅峰,把范大小姐给娶回家,又成功登堂入室开启幸福的夫妻生活,他的日子会好过些。
结果林以谦到范大小姐家的第一天,范大小姐加班,他在家里等了一整晚,好不容易箭在弦上,被黎皓截了胡;第二天又早早回家准备好鲜花晚餐,等着范大小姐回来,结果这人压根不回家,还和裴子珩携手出现在在拍卖会上,心心念念要买下前未婚夫挑的生日礼物。
林以谦用他的拍卖号叫价,想看看范霓能够为了这个首饰花多大的手笔,结果大小姐出手阔绰,一加价就加到了一千五百万。
他早就从秦薇和林以谦口中听说这位范大小姐艳丽薄情,面上人美嘴甜,性子却自私娇纵,软硬不吃。
偏生林神在她面前倒还真的是那副谦谦公子的模样,头顶一片绿,还压住火气,直接飞到了美国。
满肚子火气全都撒给了他们。
林以谦又回到了那一次IPO之前的状态,在酒店改了一天文件,又带着雷君豪在纽约还有周边城市晃悠了一大圈,看看美国人都在用什么样的app。
君谦已经打开了东南亚市场,要出海进入美国市场,绝对不是把以前的成功复制粘贴。
雷君豪和市场部前期已经来美国调研了一番,报告也放在了林以谦桌上,产品设计已经初现雏形。
雷君豪也不知道该说林以谦是亲力亲为,深入调查,还是说他虽然一把年纪,还是和小年轻一样爱折腾。
这一顿下来,确实让他有点儿想起了在大学的时候,他们三个就在帝都的各大高校里,各大地铁站里,各个平价超市里,抓住一个个的行人,让他们试用君谦的产品给出评价。
那段没日没夜的日子,他们竟然也就这么过来了。
雷君豪累歪了,躺在酒店阳台的躺椅上,看着夜空。
纽约的天空和帝都的一样的亮,只看得见满目耀眼的霓虹,看不见星星。
林以谦解开袖子,将那对灰色珍珠母贝袖扣放在桌子上,就听见雷君豪在喊他:“林神,好不容易忙完了,咱们兄弟俩喝两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