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薇这话说的突然,王永都不知所以,不悦地问了一句:“这是在谈合作,秦总怎么突然提什么总裁夫人。”
秦薇笑笑:“又不是旁人,咱们的林总的太太不就坐在您身边嘛──怎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过来开会了?”
王永脸色一变,会议室众人脸色也一变。
一张桌子的甲方乙方,全是一家人,早就已经内定好的事情,非得做出个针锋相对的样子。
把一群人折腾一圈。
在职场这么多年,这种事情还真少见。
林以谦盖上手中的钢笔,声音沉稳却冷:“范总是我的新婚妻子。”
林以谦做事向来不迂回。
他看向身旁君谦项目组的人:“在商言商,我和我太太不想因为这个而影响到君谦和通腾的项目合作,我们的婚姻关系会在项目结束之后公开,也会在股东会上披露——秦总应该满意了。”
“哦?”秦薇安抚地拍了拍肚子,不疾不徐道,“林总上个月连签字合同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给林太太当生日礼物,这就是你说的‘在商言商’?”
范霓轻笑了一下,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秦薇——还好这份合同她当时没要。
“哪里来的什么签字合同?”
“合同要真准备好了,我至于费这么大功夫过来,和你争论不休?”范霓起身,踩着高跟鞋缓缓走到谈判桌对面,轻轻拍了拍秦薇的肩膀,“通腾不是要饭的,我也不是什么被包养的小明星,还得靠男人砸资源给合同。”
十年之后第一次被靠近,秦薇还是被范霓那副嘚嘚瑟瑟大小姐的模样给恶心到,连肚子都抽搐了一下。
“通腾现在的重心是住宅地产,商业地产费时费力,耗心思费功夫,还不赚钱。”范霓不紧不慢地从套裙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又伸出手大摇大摆显示钻石的火彩,“可是没办法,我老公上班的地方,当然要弄成最好的,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就只能接了这个烂摊子。”
“一等一的设计,一等一的材料,五十八个亿的价位──就算招标公告出了,也不会有人说是你们林总色迷心窍昏了头。”范霓淡淡看了秦薇一眼,“但你总不能指望我色迷心窍,为了我老公的盛世美颜,做赔本的买卖。通腾是上市公司,我要对我的所有股东负责。”
范霓一口一个“老公”,招摇秀出钻石戒指的样子,像是一只抢了天鹅蛋的母鸭子。
“谁不知道范总向来精明。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秦薇抬了眼,“能让你拿在手上的,永远都只是有价值的东西,你能在这儿和我讨价还价,说明这不是个烂摊子。”
“要是六年前的君谦,你怕是不稀罕和我讨价还价,要是回到十年前,你怕是也不稀罕当这个林太太。”
范霓眼神颤了一颤,低头去看林以谦。
她知道他有多骄傲,心思有多重,对十年前的事情有多么耿耿于怀。
林以谦起身,伸手拉住她的手,淡淡瞟了秦薇一眼:“我不想回到十年前。”
“我不阻止你忆苦思甜,但过去的事情多说无益。”林以谦揽着范霓离开,“既然项目部没什么意见,你对报价不满意,那就先等老雷回来,我们再开个会。”
***
这是范霓第一次来林以谦的办公室。
这倒也是她想象中林以谦办公室该有的样子。
黑白灰的色调,风格冷硬,文件也齐整。
夏季里阳光正好,给冷硬的房间增添了点暖意。
范霓皱了皱眉:“你们这边软装的吊顶还是石膏的,价格便宜不防火,我们这边的软装都是弄的铝扣板,御景豪园就是用的这个,单价就贵了一倍。”
林以谦道:“这就是你所说的术业有专攻?”
“都是些基础知识,装修过的人都知道。”范霓把他推到沙发上坐下,又快快活活坐在他腿上,“建筑这种事,外行也只能看个热闹,所以我说,这事儿交给通腾来办,总比给别人来办要好。”
林以谦点点头:“我知道。”
“但我也知道,秦薇一定会在这边搅和。”范霓揽住他的脖子,“林神,这事是不是很难办。”
“不算太难。”
君谦的事情,他向来说一不二,又不能显得太说一不二。
范霓又当了真,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胸口:“就算秦薇和雷君豪刻意和你做对,那也不算太难──我听说,六年之前,陆祁给你投了三个亿。”
林以谦的眼神深了些,把人揽紧了,范霓眨眨眼:“你大可以去问问陆祁,要他去联系大股东,他们应该还是站在你这边的。”
林以谦问:“他们真的会站在我这边?”
范霓非常笃定:“傻子才不选你。”
林以谦笑了起来。
季明凯推门进来:“林总,刚刚秦总说──”
他看到了什么?
范大小姐,哦不,是林太太,懒洋洋坐在林总腿上,脖子搂着,脑袋靠着,一副甜甜蜜蜜的样子。
林总还在笑。
季明凯脑里无端浮现出“闺房之乐”四个字。
他来的不是时候。
林以谦登时沉了脸,偏生范霓还笑眯眯的:“小季助理,秦总说什么了?”?
季明凯看向林以谦,探询地问该不该说,林以谦道:“说吧。
季明凯递过一个牛皮信封:“秦总要我给您这个。”
范霓从林以谦身上蹦跶下来,伸手接过:“这是什么?”
语调虽然轻快,但心里还是忐忑。
秦薇给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估计又是挑拨离间老一套。
一个小信封在范霓指尖晃啊晃,她转头问林以谦:“你想看吗?”
林以谦看着她:“看了不会有好处。”
“我也这么觉得。”范霓接过信封,当着季明凯的面,把信封塞进碎纸机,“夏娃的苹果,潘多拉的魔盒,太过于好奇,反而不是个什么好事。跟秦总说,话是我说的,东西是我撕的──我很期待和她叙叙旧。”
***
不让秦薇过得太开心,也是范霓的人生目标之一。
第二天范霓就去荣盈集团,还在陆祁办公室门口看到了白家的二小姐。
白锦希长得确实和白锦宜有几分相像,但是少了几分坚毅,多了几分任性。
俗话虽然说是女追男,隔层纱,但是若是男人真的表示不感兴趣,再怎么追也没用。
范霓在白二小姐敌视的眼光中进了办公室。感觉自己像是千年万年的狐狸精,惹人讨厌。
她想要陆祁代表她以大股东的身份,对通腾的项目表示支持。
陆祁好笑:“巧了,君谦的秦总刚刚来过,说想见见这位大股东,把通腾的项目给否了。”
范霓轻哼一声:“她要是知道那个大股东是我,只怕要气死过去。”
从陆祁的办公室里出来,范霓想着是回家还是回办公室一趟,也就发消息林以谦在干什么。
林以谦回复的很快,只回了两个字,“开会”。
后面又跟了一个可怜兮兮含着眼泪的小黄人表情。
范霓回了一个“亲亲”:“老公好可怜。”
还是决定回了公司──林总都在上班,她回家也没什么意思。
君谦的会议室里,坐在首座的大林总拿起手机,起了身:“休息十分钟,我打个电话。”
全公司最工作狂的林总?
要休息?
超级工作狂林总曾经在君谦IPO那一阵创下开会三天,各个部门都车轮战了一番,依旧精神抖擞的记录。
跟林总开会不叫开会,那叫熬鹰。
众人就这么看着林以谦拿起手机走了出去。
范霓很快接到了电话:“怎么想着打电话过来了?不是在开会吗?”
“中场休息。”林以谦道,“有点累了。”
“哦?你也会累吗?”
林以谦这样对她说“累”,没那么无坚不摧,也就算是撒娇了。
范霓道:“这些劳什子破烂会,成天到晚开来开去,有什么意思。?今晚阿姨做了羊肚菌排骨汤,多补补。”
林以谦笑了笑。
范霓又道:“那咱们吃了饭就别试衣服了,早点睡。”
范霓对于给自家老公买衣服买配饰这件事乐此不疲,家里的各色衣服拆了好几天都没拆完,这几个晚上,林以谦就被她拉着试衣服。
就像小姑娘终于得到了自己喜欢的洋娃娃,就一定要把他打扮的漂漂亮亮。
“我确实不想试衣服。”林以谦道:“但我也没有那么累。”
算了算时间,拦路虎这两天也该结束了,该做的事情也该去做。
他抱怨喊累不过是想享受自家林太太体贴照顾的样子,如果因此耽误正事,就得不偿失。
范霓的脑回路还不至于想到林总这样七窍玲珑心。
回了公司,秘书迎上来:“范总,君谦的秦总刚来,在等着您。”
秦薇果然来找她。
她就知道,秦薇想要做的事情,一定是非做不可。
秦薇还是穿着齐整的套装,还是带着她那副不可接近的凛然劲儿,像是谁都瞧不起。
范霓打量着她的大肚子:“大着肚子都来找我,看来你是真想和我叙旧。”
秦薇丝毫没掩饰嫌弃:“十年不见,你倒是虚伪多了。”
“我还是更加喜欢你那副气着跳脚,指着我鼻子骂的表情。”
到还是真有过几次。
林以谦不要她电脑的那一次,秦薇过来冷嘲热讽,范霓也不甘示弱:“我给林神买电脑有什么错了?光脚的还嘲笑起穿鞋的,有本事你也给林神买一台。”
“秦薇,你自己做不到的事儿,还不准别人去做。分明喜欢林神,还非摆出那样一副‘我对林神只是欣赏’高冷模样,恶心兮兮,假死了!”
“那些都是小时候的事情,我总不能到现在还玩儿小姑娘争风吃醋那一套──幼稚。”范霓笑眯眯凑近,“更何况,现在和胜负已分,和林神结婚的是我,我没必要被你气得跳脚。”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像你这样厚颜无耻的人。你要是稍微有点廉耻,就不会在做了那些事情之后,还死皮赖脸地缠着以谦。”秦薇不紧不慢地又拿出了一个牛皮纸小信封,“你连我送你的东西都不敢拆,是害怕我把你做的那些破烂事儿,重新抖落一遍?”
所有人都叫林以谦“林神”,只有秦薇从一开始就叫他“以谦”,好像林以谦真的是她的什么所有物,只有她配得上这样的亲昵。
牛皮纸小信封就在他面前,秦薇这趟来,就是想让她拆掉这个小信封。
范霓接过小信封:“我倒是要看看,我能有多无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