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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第 40 章

信封里面是一张手术知情同意书。

十七岁的林以谦的手术知情同意书,就在开学前的八月。

骨折,软组织损伤,颅脑损伤。

签名的是班主任的名字。

范霓那副惯常轻佻嘻哈的表情收敛了,脸色沉下来:“怎么回事?”

“还不是得问问你的亲亲男闺蜜。”秦薇像是得到了某种胜利一般,凑近了,“你走了之后,黎皓来找过以谦,给了他50万的支票,让他离开你。从此毫无瓜葛,不然他没好果子吃。”

“以谦的性格傲气,当然没拿支票。结果第二天放学回家,路上就被车撞了。”秦薇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压低声音,“我当时去了医院,以谦脸上全是血,可吓人了。可惜我们学校周边那一片儿,车道窄,车速开不起来。黎皓给他留了一条命。”

范霓打断她:“不是黎皓干的,他不会干这种事。”

“我在跟你说以谦被车撞了,快死了,结果你脑子里想的还是不是黎皓干的──真该让林以谦来看看,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林太太。”秦薇突然笑了起来,“司机是酒驾,警方后来调查过,他的账户上有来自海外的两百万转账。在继续调查的时候就没了音讯,在帝都到底是哪位只手遮天的大人物,和以谦有这样大的仇怨。”

“在你火急火燎给黎皓洗白的时候,你倒不如多想想,以谦连去计算机竞赛的时候,脚上还打着石膏,脑袋上缠着绷带。”秦薇点了点她后脑勺的地方,“直到现在以谦后脑勺还有着一块疤,林太太,你的眼里什么时候有过以谦,有过你给他带来的所有伤害,你又要散发你的个人魅力,身边一堆哥哥弟弟男闺蜜,又要靠着你那浅薄的一点点喜欢,加上虚情假意的甜言蜜语,死缠着他不放。”

范霓咬了咬牙:“说完了吗?”

秦薇瞪着她:“没有。”

“不管有没有,你都别说了。”范霓将那份报告单放到信封里,明显已经不耐烦了,“我是真烦你这些长篇大论的小作文。”

秦薇语气尖锐:“你只是不喜欢我说实话──你还想一直活在你粉饰的太平里,你想要自己做过的所有错事不存在。”

“范霓,谁都可以觉得十年前的事情不重要,但你没这个资格,你没资格把那些伤害都扔到碎纸机里碎了,还骗着以谦原谅你。”秦薇咬牙道,“所以我才说你,无耻。”

“我看无耻的人是你,秦薇。”范霓坐在自己的书桌上,长腿就这么搭着,眼神很凉,“从十年前到现在,你都是一个样子,为了达成你自己想要的目的,不会管别人的死活。”

“林神想做的事情,从来就轮不到别人来代劳。我和他已经结婚了,如果他觉得这件事我有必要知道,他自己会跟我说。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你一个外人总爱在我和林神之间嚼舌根。你是真的心疼他,还是想挑拨我俩的关系。”范霓冷冷地看着她,突然笑了一声,“你要真的心疼他,就不会为了得到他,逼着他去面对他不想去面对的过往,所以我才说你──”

“无耻。”

***

她和秦薇就是这样,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看不上谁。

范霓直接拎包去了米乐敦。

既然她知道了,就不可能对这件事情不管不顾。

十年前的血淋淋的过往,秦薇逼着自己去直面,也算不上是坏事。

黎皓最近破了相,就连开会也是在线上。

范霓到的时候,他正在对着电脑开会,范霓在沙发上看品牌方发过来的产品册。过了一会儿,黎皓才凑过来看:“挑了哪几样?”

他看着产品册上打了钩的一条黑色暗纹领带,哼了一声:“这种乌七八糟的颜色,给林以谦买的?”

范霓翻到另一页:“给你挑了一条紫色的,喜欢吗?”

“还行。”黎皓坐下来,“找我什么事?吐槽老公还是秀恩爱?”

“听说了一些事情,就过来问问你。”范霓将产品册子放到一边,“十年之前,你是不是为了让林以谦离开我,给了他五十万?”

“这丫憋了这么久,现在上位了,你们俩如胶似漆了,这会子学会跟你告状了?想要秋后算账?”黎皓快活地摸了摸下巴,一点都没羞愧,“是,我是给了他五十万,他那傲气德行,我也没指望他收下,就是想羞辱羞辱他,他让你哭的这么惨,我恶心他一下怎么了。”

范霓也没想着去指责黎皓,他对林以谦的诸多不满,全都是因为她。

她和林以谦那些事,多多少少,亏亏欠欠,早就纠缠不清。

范霓道:“以谦提都没提,是秦薇跑过来说了一大通。”

范霓从包里面掏出那一个牛皮纸袋,将手术知情同意书给他,把秦薇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他,连声音都涩然。

黎皓的脸当时就垮下来,有些不可置信:“杀人放火这种事,你觉得是我干的?”

“当然不会,你对黎长烨都下不了狠手。”范霓抬了眼,“我觉得,是有人想让人觉得是你干的。你不会就任由人这么泼脏水。”

“你到底是不想让我被泼脏水,还是想借我的手调查是谁想要害林以谦。”黎皓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给我十天,我帮你查出来。”

***

林以谦回到家,范霓已经等在家里。

一看见他回来,立刻小跑过去抱住他。

惯常回家时的热烈拥抱,一般接下来都会接上一个吻。

范霓只是揽着他的脖子,踮着脚往他脖颈上凑——不是撒娇亲昵,是确认占有。

察觉到怀中人的情绪,林以谦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后颈:“怎么了?”

范霓闷声道:“秦薇来找过我。”

林以谦不怎么意外:“她想做的事情,没人拦得住——她给你的东西,你看了?”

范霓垂着脑袋:“她跟我说,你的后脑勺有一个疤。”

“车祸的事情,是吧。”那一霎那的阵痛和晕眩好像就在昨天,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生命流失的感觉,灵魂悬浮,身体发凉,像是一切都在离他远去。

不,他不能就这么死。

他走过了黑暗的小乡村,成日成日看着枯燥乏味的奥赛题,一切都尚未开始。

那个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小姑娘,笑眼盈盈地看着他,明明近在眼前却难以触及的霓虹──

他不甘心。

如果在当时死了,他做鬼都不甘心。

林以谦低低笑了一声:“当时是有点疼,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

“不影响走路,也就是下雨天会疼一疼,也不用吃止疼片。”

范霓低头看着他的左腿:“是腿吗?”

“左腿。”林以谦指了指后脑,笑笑,“还好是撞到后脑,要是撞到前面,就真破相了。”

浓密的黑发下,一条两寸长的伤疤,狰狞地贴在皮肤上,就连缝针的痕迹都明显。

但被浓密的黑发遮掩着,平日里看不见分毫。

就这么轻描淡写。

骨折,颅脑损伤,昏迷了好几天。

就连现在都还会疼。

秦薇说,林以谦被车撞了,快死了——这些听起来都像是某些毫不真实的故事。

直到现在看到伤疤,范霓才真觉得心惊胆战。

曾经有这么一个瞬间,她是真的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他。

大雨中的那一晚成为诀别,林以谦给她的最后一句话是:“不想当范大小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君谦,林总,那张过分的婚前协议都不复存在。

一起撑伞吃卤煮火烧的日子,渝州的拥抱,江城江滩的烟火,办公室里的缠绵,也都不复存在。

只要那个司机撞的再重一点点,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海市蜃楼。

她第一次回国实习的经理,正在筹备和黎皓好友李安然婚礼,已经分手的前男友消失在那场莫名其妙的空难里,生死不知。

范霓第一次看见温柔沉静的女人露出近乎讽刺的表情:“我早就断了念想,也就只剩下遗憾。”

“现在连那么点遗憾都没了。”

“没了。”

不是所有珍宝,都能失而复得。

最幸运的是,她还有这个机会。

林以谦听见一声极轻的液体撞击地面的声音,还没来得及错愕,就有听见吸鼻子的声音。

转过头去看,范霓正红着眼看他,下颌上还带着泪珠,见他转过来,又抱住他。

两臂箍得很紧,泪水就在他脖颈,沿着他的皮肤一直流到心口。

先是温热,流到心口反而变得滚烫。

他确实夸大了一点,但没想到这么两句话,就能让范霓哭。

“怎么就哭了。”林以谦的心都揪紧了,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地亲着她的额角,“我没事了,早没事了。”

范霓非得固执地搂着他的脖子,踮着脚,蹭着他的脖颈。

林以谦只能跟着弯下身,让她抱得更舒服一点,最后弯的后背都有点发麻,只能把人抱起来,在沙发上坐下,又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哄小孩似的哄着。

哄了好一会儿,范霓才渐渐缓过劲。

一双红红的眼,小兔子似的,瞪着他。

“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爱哭。”林以谦好笑,伸手擦掉她腮边的眼泪,“要是我真死了,成了鬼魂,看到你哭成这样,我都得拼上一拼──帮你把眼泪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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