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谦说的轻描淡写,连语气都没动,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范霓呼吸都微颤──那次失控的人是她,拼命找补,又拼命甩锅,林以谦由始至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他太过于骄傲,怨怼反而显得可怜。
直到现在范霓都不认为在她这件事上做的决定是错的,却也做不到不心虚。
“现在我倒是能理解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路──你怕被我拉下水。就连我午夜梦回,都会梦到我还是那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高中生,每天都担心会被房东赶出去。”
林以谦摸了摸手腕上的铂金黑曜石袖扣,欣赏舞台上的表演,“我们不是圣人,做不到安贫乐道。”
舞台上浮华热闹的样子,虽然无聊又夸张,但没人想离开。
他们在悬崖顶上,入眼都是炫目的风景。
但也更容易粉身碎骨。
就像陈瑶云说的,开个甜点店亏不了多少钱;但像他们这样的企业,生意做得大,崩盘起来也快,身上背着几辈子都还不了的负债。
有人转移资产到国外,这辈子都回不来。
“你想把现在拥有的都握在手里,我也是。”林以谦看向她,“我们会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范霓向来知道自己的贪心,
外界所传的,都是她竭力维持的,有颜有钱又有权——少了一样都不算是范霓。
但却总像是不够。
陈瑶云手上的钻石戒指在闪闪发光。
她得瑟的样子和秦薇一样,像一只骄傲的大白鹅。
喜欢的事业,和喜欢的人,都要牢牢地攥在手上,盖上属于她范霓的戳。
***
舞台上的歌曲已经到了尾声,音乐也渐渐平缓,舞台灯光渐暗,宴会灯光快要亮起来。
范霓头疼得很,想要再给自己续上一杯酒,酒瓶已经被林以谦放在一边,她要拿只能站起身。
偏生她还坐在轮椅上。
最后也只能喝林以谦给她倒的纯净水:“灯就快要亮了,你要不要回去你的座位上。”
“我说过要展现诚意建立信任。”林以谦低声问,“你介不介意我留下来。”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所有人看见——被猜测、被怀疑、被八卦。
林以谦不再是被青春尘封住的名字。
就算最后只能成为她风流韵事上的一笔,所有人都会把他俩的名字放在一处。
范霓放下水杯,抬头看着他。
林以谦神色平静,眸子却深沉,像是不见底的黑夜。
宴会场的灯光渐渐亮起来,她在林以谦的眼中看见自己。
越来越清晰。
“林总这么优秀,推轮椅总不会比黎老二推的差。”
顶上的水晶灯,亮得刺眼。
隔着大半个场子,她都能看见赵炎炎惊讶的表情。
林以谦还陪在她身边。
范霓大摇大摆地拍了拍林以谦的手臂:“我还有些事要忙,要先回去,得先去和陈总他们打个招呼──开动吧,林总。”
宴会场里,众人看着君谦的林总帮范大小姐推轮椅,两人和陈胜云讲了些什么,又一同离场。
有人看见,林以谦一路推到了停车场,一直扶着范大小姐上车。
宴会场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范大小姐踹了周大少之后,就没人再敢和她相亲,她就把目光瞄上了帝都最火的钻石王老五林以谦。
也有人说,林总先看上的是陈总的妹妹陈瑶云,范大小姐和陈瑶云素来不合,故而处心积虑,横刀夺爱。
还有人说,林以谦想搭上的是陈家,但陈瑶云有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他撬墙角未遂,只能退而求其次。
范家的劳斯莱斯疾驰江滩的高架上,范霓看着手机上一条一条的消息,是黎皓在会场里吃瓜吃到吐。
又问她和林以谦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和林以谦在陈胜云的宴会上今天闹了这一出,范正泽迟早要知道。
林以谦才回到米乐敦的套间,就收到范霓的短信:“后天中午十二点,米乐敦的会所的星河厅,带上你的律师。”
“哪方面的律师。”
范霓切了一声,这人现在有面子的很,背后有一整个律师团,保障他的各种权益。
“财产律师,结婚之前要做个婚前协议。”
林以谦的电话很快打过来。
范霓接了:“怎么?看到要结婚,害怕了?反悔了?”
“我从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林以谦的声音很沉,“倒是你,结婚这件事,你考虑好了?”
范霓笑了一声:“既然决定联姻,就没什么需要考虑的,信任不是靠诚意给的,婚前协议写得好,信任自然就有了。”
林以谦听起来放松了些:“你想要什么样的婚前协议。”
“到时候谈判桌上再说,我很期待你的条件。”范霓打了个不真不假的呵欠,“好了,我困了,林总,晚安。”
***
御景豪庭在江滩西边,靠着江景,离江滩的繁华又远了。
江上船只来来往往,从顶楼往下看,虽然不至于像蝼蚁,开的也算不上快。
江城又下起了雨,噼里啪啦打在落地窗上,糊住了厚厚一层。
大平层全部按照范霓的喜好装修,西伦敦现代风,不至于太冷硬,也不至于太奢华。
房间里有酒窖,却没设置吧台,范霓坐在窗边的圆沙发上,将一整杯红酒一饮而尽。
没有林以谦管着她,桌上的红酒瓶里的酒液只剩了个底。
如果将来真有一天后悔,她倒是可以甩锅。
一切错误并不是出于她残存的留恋不甘,或是无端的占有欲和头脑发热,而是这瓶陈年老红酒。
让她晕晕乎乎,不计后果。
范霓又找黎皓,找他要黎氏的的王律师。
黎皓满头雾水:“通腾的律师一大排,你要王恺做什么?”
范霓并不想瞒着黎皓,她要瞒着范正泽,就不能少了黎皓的帮忙:“我打算结婚,要签婚前协议,不能让我哥知道,只能用你的律师。”
“卧槽你结个什么婚,还不让你哥知道。”黎皓骂了句脏话,又立刻想起了今天在宴会场她和林以谦一起离开的事情,“结婚什么好不让你哥知道的──范小霓,你和我说清楚,你要和谁结婚,林以谦吗?”
范霓笑了起来:“这么惊讶?不至于吧?”
黎皓听到她笑声还算愉悦,就知道这事好不了:“怎么不至于?”
范霓好不容易才走上和世家子弟恋爱相亲的正轨,绕了一大圈又栽到林以谦手上。
范老大怕是要气死。
当年那头猪,穿过了十年的岁月,还是要来拱他家的白菜。
不讲武德。
“林以谦前段时间来找我,他需要联姻,我也需要。”范霓想了想,“我们俩家世登对,也算是有感情基础,他总比周文轩那些人好。”
她不知不觉就用上了林以谦的原话。
“好个屁!就连猪都比他好!”
范霓好笑:“猪可没有千亿身家。”
“猪也没他那副阴阳怪气的脾气。”
黎皓觉得话说重了,“范小霓,你二十七岁了,不是十七岁。”
“我知道。”
“林以谦也不是那个孤僻缺爱的高中生,他联姻的原因,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
“范老大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气死。”
“我哄哄就行了。”
黎皓最后还是道:“我总觉得不放心,后天我和王恺一起过来。”
林以谦这个心机绿茶,下午和陈瑶云双双出现,晚上就能骗范霓和他结婚。
他得去看着,省的范霓又做什么蠢事。
***
中午十二点,江滩米乐敦二楼星河厅。
黎皓带着范霓过来,林以谦坐在桌边不紧不慢地喝着茶,身边跟着侯耀宗,著名的婚姻财产律师,和王恺不分伯仲。
侯耀宗最著名的战绩是,靠着精心设计的婚前协议和巧妙的辩护,作为出轨过错方,保留了大部分的婚后财产,还成功得到了两个孩子。
林以谦道:“黎总也来了?”
“林总不太想见到我?”
黎皓替范霓拉了椅子,范霓施施然坐下,他也坐下。
这俩人宛如复制粘贴。
“只是有些意外。”林以谦笑笑,“也不算太意外,我和范霓在的地方,总少不了黎总。”
林以谦这副阴阳怪气的德行,过了十年还是惹人讨厌。
黎皓伸手叫了酒:“先把我那瓶双鸡拿过来,前两天的西班牙芝士火腿弄个拼盘。”
“哦对了,林总是不是洁身自好从不喝酒──那可真遗憾。”
范霓懒得看黎皓小学鸡互啄,示意王恺把文件拿出来:“好了,现在就开始吧。”
林以谦看向黎皓:“我披露的都是我的个人财产信息,我需要黎总签订保密协议。”
保他娘的密。
口袋里刚揣上几个钢镚儿,就学会瞎显摆。
黎皓“哼”了一声:“林总的个人财产,我也不稀罕知道。”
黎皓和王恺低声说了好几句,这才放心离开。
况且米乐敦是他的地盘,林以谦做不了什么妖。
黎皓留下双鸡白葡萄酒和西班牙芝士火腿拼盘,范霓给自己倒上一杯,又看向王恺和侯耀宗:“王par和侯par,要不要来一杯。”
两人纷纷摆手:“范总,工作时间,喝酒误事。”
果然是有职业素养的律师。
范霓悻悻地看了一眼林以谦,靠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转头看着侯耀宗:“好吧侯par,让我开开眼界,见识见识林总的婚前财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