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舟从梦中惊醒。
梦境里,天台又起风了。
大风把距离吹得好远,而那天发生在天台上的对话,也距离如今好远好远。
房间里昏暗如夜,窗帘被拉上了看不清外面的天色,她揉着惺忪睡眼,打开手机查看时间,已是傍晚6点半。
这个寒假过得有点费啊,大半天又给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假期她可是给自己制定了一份严格的学习计划的,不能被这几天的情绪给影响了。
于是她一骨碌地爬起床,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自从邱凛鼓励她读论文,她已经从刚开始的“刘姥姥进大观园”慢慢有了长进,才几个月的时间而已,她已经开始尝试着阅读一些外文文献了。
沉浸学习的时光总是飞快,拉开窗帘,窗外的天空已经由淡蓝变为藏青。
因为眼睛长时间盯着屏幕有些发涩,她揉了揉眼睛,决定先休息一会儿。
手机屏幕不由自主地跳转到和邱凛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句是——你“拍了拍”邱凛。
而被她误拍的邱凛,并没有一点反应和表示。
不会是没看见吧?江韵舟心里小鹿乱撞,想要再“不小心”弹弹他的头像碰碰运气。
他的头像是一只白色的萨摩耶,看上去也真是怪可爱的。
不过,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她及时收回蠢蠢欲动的手指,暂停了脑海里的放肆。
就在她犹豫着放回手机,打算再次投身到学术的海洋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她再次解锁,可是却失望地发现,发来消息的不是邱凛,而是另外一个她并不想看到的名字——邬宸。
“晚上金码头1502包厢,有话和你说。”
舟舟疲惫地抚额,当机立断地把手机关机了。
晚上8点半,江韵舟终于完成了当日的学习计划,她举起双臂伸了个懒腰,才想起来打开手机。
屏幕亮起后的几秒钟内,短信、微信疯狂炮轰她的视线,邬宸疯魔一样地打来电话,电话不接就发无数条消息刷屏,看得舟舟心惊胆跳。
汪俊俊恰如其时地闯进她房间,张口就问:“你干嘛呢?邬宸正在满世界地找你。”
这话听得舟舟头皮发麻,她觉得邬宸怕不是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吧。
手机再次响起,“疯子”的来电,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终于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喂。”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没有想到这通电话能接听,愣了一会儿,然后扬起慵懒的嗓音说:“你干嘛呢?”
江韵舟隔空翻了个白眼:“接你电话。”
“疯子”忍不住笑出声:“金码头等你过来。”
然后也不等人说话,就把电话给掐断了。
汪俊俊眼睛骨碌转,八卦地问:“邬宸约你出去?”
江韵舟心烦得很,尤其是眼前还有个杀千刀的家伙儿翻着他那难看的鱼眼,于是没好气地说:“管你屁事。”
拿了外套,飞快地夺门而去,在汪俊俊看来,颇有些壮士断腕的气势在。
“啧啧。”他看着舟舟消失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丫头脾气差成这样,邬宸到底看上她哪点了?”
金码头,是宁港市出了名的高消费场所。
江韵舟穿着素色羽绒服,头发也凌乱着,被看人下菜的保安拦在了门外。
“入场费1500块。”保安一副倨傲的姿态,摆明了她消费不起。
这也不是江韵舟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了,她老练地拿出手机,拨通邬宸电话。没隔一会儿,保安的无线通话装置就响了起来:“蠢货,邬公子的女朋友你也不认得了?快请人家进来。”
保安瞪眼看着眼前的女孩,怎么也无法将她和那个挥金如土的阔少联系在一起。他赶忙换了一副面孔,脸上的肉都堆到一块儿,笑得要多假有多假。
“原来您就是邱公子的女朋友,是我有眼无珠,该死该死!”
看着眼前点头哈腰的男人,江韵舟颇为不自在地说:“我不是他女朋友,你也别朝我笑,怪吓人的。”
在侍者的指引下,江韵舟穿过金碧辉煌的走廊,绕了几个弯,终于来到了邬宸所在的包厢。
当然了,不出她的意外,是金码头最高消费的总统套。
包厢里坐着一圈人,男男女女,有的喝酒猜拳,有的唱歌跳舞,空气中漂浮着酒精和香水混杂的味道,置身于这声色犬马场景绝对C位的邬家大少爷,此时正倚在一短裙黑丝的美女身边,吃着美女手中的烈酒。
他知道自己喝多了,揽过美女柔嫩的肩膀,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黄嘉莺紧紧地搂住他的腰,笑得花枝招展。
门被侍者打开,江韵舟杵立在门口,也不打算进到里面去。
有人认出了她,附在邬宸耳边说了句什么,邬宸抽回揽在美女脖子上的胳膊,调笑地往门口看过来。
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一边是死水微澜,一边是暗潮汹涌。
邬宸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进来。
江韵舟并不理会,继续门口杵立着,像一根高冷的电线杆。
包厢里开始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叫嚷着:“呦,这位美女何方神圣,连邬少的面子都不给。”
旁边的人赶忙拉他衣角:“快住嘴,你不怕一会儿邬宸甩脸子啊?”
那人听了,立即噤若寒蝉。
两个人就门外屋里的僵持着,后来江韵舟觉得有些无聊,转身走了。
包厢里一个女声沙哑着嗓子唱:“得不到的都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玫瑰的红容易受伤的梦,握在手中却流失于指缝。”
邬宸站起身,不顾黄嘉莺的拉扯,甩手追了出去。
——
高中同学聚会,因为有邱凛做东,所以地点选在了金码头。
邱凛心想,真是一帮虎豹豺狼啊,还好芳华女士有这里的会员卡,不然今天一定被宰到吐血。
一群人在包厢里鬼哭狼嚎的唱着“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磨得耳根子疼,于是拿起外套想出来透透风,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江韵舟。
她看上去无聊极了,在电梯口来来回回地踱步,也不知道来这里干嘛的。
今天他的打扮还算规整,刚想上前打声招呼,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男人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跑什么?”他对她说。
这男人他认识,就是那天在学校开敞篷捧玫瑰四处招摇的男生。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那边江韵舟被邬宸拽住,面对他的质问,觉得十分可笑:“我说大少爷,把我叫来的是你,坐那儿搂着美女不理人的也是你,我走还不行吗?”
邬宸思路清奇地问:“你是在吃醋吗?”
问完,话梢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江韵舟被气乐了:“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在吃醋了?”
邬宸眯着眼睛,往前凑了凑,表情痛苦地问:“所以,我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你真的一点都不嫉妒?”
“当然。”得到的回答斩钉截铁。
邬大少爷被江韵舟的态度激怒了。趁着酒劲,他用力将她抵到墙角:“为什么不喜欢我?两年了江韵舟,我明明对你那么好,可是你怎么对我的?动不动就不接电话,搞人间蒸发,有意思吗?觉得我特别可笑是吧?”
眼见邬宸的脸越靠越近,脸上全是他喷出的酒气,江韵舟企图用力推开他:“你喝醉了。”
可是喝醉的人从来不会觉得自己醉了。
邬宸双手禁锢住她的肩膀,一双眼迷离地看着她的脸:“你知道别人都是怎么看我的吗?他们骂我是舔狗!我邬宸特么的有一天居然被人说成是舔狗!你特么真特么牛逼!”
国粹开始疯狂输出,说到激动处,眼眶泛红,嘴唇发白且不住地颤抖。
江韵舟看到他的模样有些害怕,想要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但是男女力量到底悬殊,邬宸把她攥得紧紧的,她根本无法动弹,眼睁睁看他的脸越来越近,呼吸越来越炽烈,危险正在发出刺耳的警报。
就在江韵舟皱眉闭眼,准备抬腿踢打他的关键部位时,颊边有一阵风吹过,邬宸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开,往后倒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睁开眼,她看到一个宽阔的后背挡在她前面,肩膀因为喘着粗气而上下起伏。
“你没看出来她不愿意吗?”邱凛朝邬宸吼道。
“你特么是谁啊?”邬宸晃晃脑袋,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那么模糊,眼前的这个男人有点眼熟,但他又看不太真切,因为世界好像在晃动,天与地之间左右摇摆快要倒置悬挂……下一秒,胸口像是有一股气血在贲张上涌,紧接着他就捂着嘴,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跑去厕所,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呕吐物从他嘴里喷出来。
与之一并的,还有好多血。
前一刻还在疯魔的邬宸,猝然晕倒在地,面色如蜡,嘴唇惨白。
邱凛没有一丝犹豫地冲了上去,扶住他的头颈,然后对吓傻在一边的江韵舟说:“舟舟,快打1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