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邱神他到底行不行27/57 章 · 6657 字

第28章 你要如何,我们就如何

邱凛家,芳华女士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沙发上自己的好闺蜜。

“美达,你先别哭了,现在的孩子都一样,越来越不好管了。”

美达女士和芳华女士是高中时期的同桌,也是芳华女士在宁港最好的朋友。

让她颇为感慨的是,她这位好友经历太坎坷,她的第一任丈夫因为车祸去世,年纪轻轻她含辛茹苦把幼女拉扯长大,如今孩子长大了,却和妈妈不对付,这不母女俩又吵架赌气,哭到了她这里。

亲子关系有时候挺奇怪的,明明双方都是出于好心,但可能是因为两代人思想观念的原因,总是会出现情感偏差。

一个总是想给予,一个却总想逃离。

有人说,安慰别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说得比对方还惨。

芳华女士决定用自己的经历安慰好友,“美达我和你讲,我们家小凛也是个让人操心的主儿,别人都羡慕我有个宝贝儿子,但我现在真是看着他就来气,明明是青春正好的男孩子,整得和他爹一样老气横秋的,戴上副眼镜就是老学究,小时候只知道学习,现在上大学了直接泡实验室不出来,都二十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我都怀疑他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

这最后的一句话很有亮点,整得美达女士连哭都止住了,瞪大眼睛朝好闺蜜挥手道:“你净瞎说,你儿子那叫个一表人才没得说,男孩子嘛事业还是第一位的,你这个做妈妈的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芳华女士无奈地摇头,端了茶杯抿一口:“我可真羡慕你们生丫头的,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儿子就是墙头草。”

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发亮地看着美达问:“对了,你还记得我们上学时候有过的约定吗?”

“什么?”

“就是以后如果我们有孩子了,如果都是男孩子就让他们结拜,如果都是丫头就和我们一样做好闺蜜,如果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就两家并一家?”美达也回想起了那些少女时代的幼稚约定,像是自嘲地摇头道:“那是小时候不懂事随便说说的,哪能当真呢?”

芳华女士努嘴,故作生气地说:“我知道了,你这是看不上我们家小凛!”

美达女士赶紧摆手否定:“那哪儿能呢?是我们家丫头脾气冲,不懂事,配不上你们家儿子。”

听了这话,芳华女士粲然一笑,身体前倾抓住美达女士的手说:“你不嫌弃就好!我想着最近找个机会,让他们也见个面认识一下,培养培养感情。”

“也好,年轻人是要多交交朋友。”美达女士附和道。

——

医院楼梯间,某个脾气冲、不懂事的丫头低头垂眸,像是破釜沉舟似的开口道:“邱凛,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嗯?”

“那个,在我说之前,能不能请求你一件事?”

“什么?”

“一会儿无论我说了什么,你都不用回答我。”

邱凛觉得这个请求有点奇怪,但决定还是听她的。

“好。”

江韵舟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挺直了腰板的她看上去像个骁勇善战的小斗士。

“邱凛,曾经我从来不逛学校BBS,因为觉得浪费时间,后来听说有人发帖诽谤你,所以我注册了一个账号,想要找到那个人怼回去。”

她说得风平浪静,却无意中掀起邱凛心中的惊涛骇浪。

“那天你在食堂和我说,你早在高三的时候就听说我了。可是你知道吗?金字塔尖真的太难爬了,为了你的一句‘听说’,我付出了多少努力。”

邱凛的眼眸颤动,睫毛上下扑扇,心脏狂跳不止。

“恒星是那么闪耀,又怎么看得到它身边暗淡无光的行星?所以我拼尽全力,只是想着有一天能够和你并肩而立。可惜了,最后还是事与愿违。”

楼梯间安静得连根针掉下来都听得清,所以邱凛不确定对方是否能听见自己狂躁的心跳声。

“其实,洛黎学姐让我转交礼物给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输了。她的喜欢是那么炽烈,而我呢?连一句光明正大的‘喜欢你’都没法说出口。”

到底是谁输了啊?你又知道些什么?邱凛不服气地想。

江韵舟自嘲地笑了:“说出来你可别嘲笑我,大概每个女生都会有这样的玛丽苏时刻吧,我有的时候也做梦,心想你会不会也有一点点喜欢我。无论是实验楼外的老榆树下你说等我的那个黄昏,还是月光下的露营地你开口对我说出的关心,以及期末考试周放在我书桌上的粉色暖手宝,都让我有过刹那失神和妄想。直到我看到洛黎学姐手中那个一模一样的暖手宝,我才清醒过来,这一切都是我想多了。”

什么鬼?邱凛坐不住了。

江韵舟听到了背后衣料的窸窣,连忙站起身,往下走了几级台阶,依然留一个落寞又骄傲的背影给他:“没关系的,暗恋本来就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我喜欢你,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对于我今天的这一通胡言乱语,你不必放在心上,说到底我只是不想给自己留有遗憾罢了。”

好一句“我喜欢你,和你没关系”!邱凛生气了。

大概是察觉到了空气中漂浮着的诡异涌动,江韵舟急切切地补充道:“你答应我的,千万不要说话。”说着又往下跳了几级,跑到防火门外定住,“你千万不要觉得困扰啊,也不要回应我什么,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她抽动了下鼻子,袖口擦了擦脸,在晦暗难辨的阴影里,甚至连声“再见”都吝于开口,就这么推开门头也不回的离开。

黄昏的光影在白墙上跳跃舞动,将邱凛的影子打斜。

墙壁上,影子的后背躬曲入肘,直至楼梯间陷入永久的黑暗,将所有的情绪吞噬。

——

男人和女人脑回路的差别究竟有多大?

邱凛懒散地躺在床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的膝盖上,耳机里播放着网抑云,歌单无一不例外全是凄凉。

关于男女脑回路差异这个课题,感觉值得深入探讨。

话说他实在不理解江韵舟到底在想什么。什么叫“喜欢你,和你没关系”?怎么可能没关系?还说什么“你千万不要觉得困扰”,在听了那些话以后又怎么可能不困扰?“现在这样就挺好”,真看不出来这样到底哪里好!

翻了个身,烦躁不安地蹬腿踢被,闹出不小的动静。

客厅里,芳华女士扫了眼丈夫,问:“小凛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在医院遇到什么不愉快了吧?”

邱主任埋头干饭,眼睛也没抬地摇头说:“他一个见习生,顶多也就是给带教老师训两句,能有啥的。”

芳华女士嫌弃地瘪瘪嘴,决定不再指望她这个“没用”的丈夫,孩子的事情还是得自己出马。

她敲开儿子的房门,里面闷声闷气地传来一句“睡了”,她也不理会,而是径直开门进去,然后就看见一个颓废的少年面朝墙壁侧躺着,双腿弯曲靠在胸前,戴着罩住半边脑袋的圆形耳机,里面的音乐大到她隔了半步远都能听到残音。

“这么大音量你也不怕聋了!”芳华女士一把扯掉那耳机,世界重新归于静谧。

突如其来的静谧让人心慌,邱凛烦躁地从床上弹起来:“妈,你干嘛?”

他头发乱成一只鸟窝,过冬的候鸟可以跳过捡枝筑泥,直接在上头栖息了。本来干干净净的脸上写满了“我不爽”,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了他百千万呢!

作为母亲,看到眼前这样的场景,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回学校,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你这头发多久没剪了?快套上衣服,跟我下楼理发!”

邱凛抓挠着头顶,低垂眼睑道:“您饶了我吧,真没心情。”

随后重重躺倒在床,一副生无可恋。

芳华女士双手叉腰,寻思了一会儿问:“儿子,你不会是失恋了吧?”

枕头里传来闷哼:“我恋都没恋过,哪儿来的失恋啊?”

“那就成,明天我约了美达阿姨,给你介绍她女儿认识认识。”

“我不要。”

“不要也得要,现在就给我滚去理发,立刻!马上!”

十分钟后,邱凛生无可恋地坐在理发店的镜子前,继续盯着自己的脸生无可恋。

“小伙子,想剪个什么发型?”发型师轻掸他的发顶,心想这小伙儿长得怪俊俏的,一会儿搞个离子烫再剪个斜刘海,拍了照片都可以直接挂墙上当海报。

“板寸,谢谢。”邱凛淡淡地说。

发型师迟疑地扭头看向芳华女士,这位看上去颇为优雅的女士颇为优雅地点点头:“小伙子头发短了才精神。”

哦,这母子俩的审美可真是一点都不Fasion!发型师默默朝空中翻了个白眼儿。

为了彰显他的技术水平,发型师在邱凛的头顶进行着花样繁杂的操作,各种剪子齐上阵,再加上店里面的空调温度打得高,搞得邱凛昏昏欲睡。

睡意朦胧中,耳边响起一首没有听过的歌,歌词这样唱道:

如果我,我是说如果我

想牵你的手,然后带你远走

如果我,不对真的就是我,想带你飞

别哭,前面一定有路

仿佛幸福在不远处

你心里有我,你身边是我

你要如何,我们就如何

在陷入梦境的最后一秒,邱凛在心中默念:你要如何,我们就如何。

这样如何?

——

江韵舟是从楼梯间逃出来的,“落荒而逃”这个成语用在她身上再贴切不过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一时脑热,一股脑儿全说出了口。

捂着起伏的胸口,她心想:还好他什么都没说,如果当面被拒绝,那得多尴尬啊。

可是不知为何,怅然若失的情绪就像秋天的河流,漫过枯萎的山岗,奔腾不息向前。

那天夜里,她辗转反侧不能入眠,拉开窗帘,倚在窗沿看向外面的街道,宁港的夜晚远不如望京繁华,没有高楼大厦炫目的灯光映衬,梧桐泛黄的树叶从枝头坠落,在路灯橙色的渲染下显出一丝萧瑟。

的确是深冬了啊。

漫长的睡梦中,她光着脚丫走在寒风凛冽的雪地里,到处都是白茫茫,看不到天的边际。风裹挟着雪,而她只着一身单薄衣裳,竟然也没觉得冷。

雪地中央是一座西式教堂,门外荒无人烟,可是推开门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人们穿着西装礼服,端坐在两侧,中间的红毯上一个美丽的新娘正身披头纱慢步上前,舞台上翘首等待的男人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他在笑,幸福的微笑。

她想看清新娘的脸,她迫切地想知道未来的日子里,谁能让他这样子地笑。

是洛黎学姐吗?她快步上前,却被一个人不客气地拦下,侧目看去竟是洛黎。

哈?不是洛黎?那是谁?

她被拽着坐下,看着新郎从岳父手中接过新娘的手,然后新娘款款转身,与邱凛深情对视。

新娘的面目为何模糊不清?她使劲揉了揉眼睛,想要看得真切,孰料教堂的门忽然被推开,暴风雪巨浪一般汹涌进入,红毯被吹向高空,花束被吹散成片,新娘的头纱在风中优雅地飘舞,遮挡住了原本就辨不清的一张脸。

怎么回事?为什么要遮住不让我看见?梦境的迷幻,让逻辑变得荒唐不羁,她挣脱了洛黎的手,门外的风雪也如她的助力,她被吹到了舞台中央。

可是……邱凛去哪儿了?新娘去哪儿了?台下的宾客又去哪儿了?

舞台只投下一束追光,将此刻的她照射得凄冷荒唐,教堂内陷入无尽的黑暗,就连大门都在缓缓地闭合……她拼命奔跑,想要去阻止大门关闭,可是她的脚下像是添加了慢镜头BUFF,怎么也迈步不前。

神啊,谁来救救我?

耳边传来神的口谕:“江韵舟,你现在后悔了吗?”

后悔啊,怎么可能不后悔?

可是后悔有用吗?

江韵舟是被妈妈叫醒的。自从之前在二表姐婚礼上闹得不愉快,这还是妈妈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虽然语气冷冰冰的,明显还在和她置气。

“快醒醒,今天妈妈的好朋友请我们去家里做客。”

妈妈的好朋友?好像有点印象,但又拼凑不出一个模样。

懒洋洋地抻了抻胳膊,窗帘遮光性不太好,暖暖的太阳洒进来斑驳的光点,精灵一样在被单上跳跃舞蹈。

如果翻看老黄历,今天的日期上大概写着:“宜出门,宜做客。”

妈妈打开衣柜帮她挑选衣服,嘴里絮絮叨叨:“芳华阿姨是妈妈上学时候的同桌,你小时候还在她家住过一段时间呢,一会儿见了人嘴巴放甜点,她还有个儿子和你是一个大学的,好像大你一届,你们小时候也是见过的。”

对于妈妈说的这些,江韵舟的印象不是很深刻了,她隐约记起来当时因为父亲车祸严重住院,妈妈为了不让娘家人担心,所以把她临时寄放在芳华阿姨家中。这个芳华阿姨家好像条件特别好,有一个很大的柜子,里面堆满了零食和饮料。

后来,妈妈来接她回家,她都有点乐不思蜀了。

至于她有个儿子?这倒是没什么印象了。

妈妈从衣柜里给她挑了一件浅蓝色的圆领针织衫,搭奶白色的羊绒百褶裙,舟舟对着镜子给自己绑了两个松松的马尾辫,看上去像个小甜妹儿。

这身装扮是妈妈特别满意的“走亲戚装”,因为舟舟的气质过于清丽潋滟,所以得借衣服衬托得乖巧可人一些。

舟舟知道自己之前闹得过火,也有意和母亲示弱示好,所以对于其今日的安排完全服从,没有异议。

但是,母女之间的隔阂到底还是没有消解,所以一路上俩人还是冷冰冰着彼此的面孔,话也很少说一句。

芳华阿姨的家位于闹市中心。

这是一栋闹中取静的三层小洋楼,敲开黄铜门锁进入绿意盎然的小花园,芳华阿姨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看到江韵舟,这位气质典雅雍容的女士脸上竟然笑开了花,热情地拉过她的手说:“舟舟呀,阿姨好久没见你了,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

被温热的手掌覆着,江韵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礼貌可掬地微笑:“芳华阿姨好!”

进入客厅,江韵舟紧挨着妈妈,拘谨地端坐在深棕色的真皮沙发上。

芳华阿姨忙前忙后地给她们倒水、端果盘,热络地招呼着:“舟舟啊,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随便玩随便吃哦!”边说着,在舟舟身旁也坐下,拉着她的手问:“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在阿姨家住过一段时间?”

妈妈扫了她一眼,递给她一个“好好说话”的眼神。

江韵舟乖巧地回答道:“记得的,您待我可好了,后来妈妈接我回家,我还赖着不肯走呢!”

这话让芳华女士开心坏了,回忆像泄了洪的闸道,“当时你们家出了那么大一件事,我作为你妈妈最好的朋友,总想着也帮衬一把,就提出把你接来家里了。”

“谢谢阿姨那段时间的照顾。”大概是提到了去世的父亲,江韵舟的嗓音变得有些沉闷。

芳华女士停顿了一会儿,抚着她的手背说道:“舟舟啊,你别怪阿姨多事。大人的世界,很多事情都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很多时候我们都是无可奈何甚至迫不得已,你妈妈从小拉扯你长大,那些年风风雨雨的我看在眼里真的特别不容易。你妈妈她啊就是关键时刻脾气爆,但其实心肠特别软,你这么乖巧懂事,平时就多体谅体谅她。”

舟舟的眼眶逐渐氤氲了雾气,因为芳华阿姨的话,她忽然想起父亲刚去世那几年,妈妈这个柔弱女子硬是撑起了一个家,白天匆匆忙完工作,下班后还要接她放学回家,给她做饭、洗衣、收拾家务。后来邻里乡亲的看到母亲第一句话总是说:“美达,你怎么瘦成这样啊?”

那段艰难时光里,母亲总是生病,面色永远苍白,因为身体的缘故她无法再继续以前的工作,被迫提前下岗了。舟舟深刻地记得,母亲下岗后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有一个学期她甚至连学费都交不上,后来还是外婆家贴补,才勉强维持了一段生活。

其实她一直不愿意承认,母亲的再婚和她有很大关系。小时候,她总听大人说:“舟舟啊,要不是因为你,你妈妈不会过得像现在这样辛苦。”

因为背负的心理压力太大,所以她总是会刻意回避这个问题。但现在长大来看,母亲和继父的感情一直寥寥,他们更像是搭伙凑在一起过日子,至于母亲为什么会选择和继父结婚,很大可能是因为继父经济条件不错,可以给她和女儿更好的生活。

无论这个男人是不是喜欢酗酒,至少比自己一个下岗的女人强。

纵然埋冤,纵然不解,但子女对于父母恩情,可能永远是亏欠。

看到舟舟低头不说话,芳华女士和好闺蜜美达女士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赶紧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叉,递了一瓣苹果过来:“舟舟啊,你看阿姨年纪大了就喜欢唠叨,快吃水果吧,再不吃苹果都要生锈了。”

又把果盘往美达面前推了推:“我就不和你客气了,你自己拿了吃。”

舟舟糯糯地说了声“谢谢”,苹果清脆可口,汁水香甜,她又一连吃了两块,嘴里还不忘连连称赞道:“这苹果可真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儿!”芳华笑得眼角皱纹都起来了,她越看眼前这个丫头越喜欢,长得聪明伶俐的模样,乖乖巧巧的,小嘴又甜,如果是自己的女儿那该多好!

美达吃完水果,四周打量了一下问:“你们家宝贝儿子呢?不在家啊?”

芳华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说:“他啊,上午被老邱揪去医院了,一会儿也该回来了。”

说着兴致上来,从房间里取了本相册出来,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张照片给舟舟看:“我忽然想起来,你和我们家小凛还有过一张合照的呢!你来家里那段时间,他正好去望京参加夏令营了,直到你临走前一天才回来,我就赶紧抓着你们俩拍了一张照片,你看你们小时候多可爱啊!”

照片四角都泛了黄,但胶片相机的出片还是很有质感,两个毛头小孩别扭地并排站着,小男孩的脸蛋很漂亮,眼睛乌溜溜的炯炯有神,皮肤很白,穿着牛仔背带裤,双手插在裤兜里扮酷,却顶着一个傻乎乎的锅盖头,咧嘴笑的时候大门牙缺了一颗,侧着身体往舟舟的方向偷瞄,表情别提有多逗了。

这个小男孩怎么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舟舟认真地盯着照片看,想要在记忆的谷仓里找到一点关于他的库存。

忽然之间,一个神奇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闪现:芳华阿姨刚刚说她丈夫姓邱,他儿子叫小凛?!

呈现出来的表情可能给人看上去特别惊讶,芳华笑着问:“是不是还有点印象呀?说来也巧,你们还是一个学校的呢,他比你高一届,现在上大二。”

江韵舟此刻的大脑十分缺氧,她感觉短时间内很难快速消化这个略显仓促的爆炸新闻。

她轻声开口问:“阿姨,他读的是什么专业呀?”

“他好像是读的临床吧,就是你们学校那个八年制的本硕博。”

医大的八年制本硕博可是拳头项目,每年的名额本就十分有限,都是高考最拔尖的一批人里面挑出来的人才,况且整个年级里面也不存在第二个姓邱的男生,所以……江韵舟绝望地闭上双眼,然后就听到玄关处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传来。

声音是那么熟悉。

他说:“妈,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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