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不见他踪影,主任说他向科室请了长假。手机常常忙音,短信留言隔很久才会回复:“在忙,回头说”,语气冰冷的仿佛之前那个夜晚的拥抱只是一场梦。江韵舟不禁开始怀疑,邱凛难道是在躲着她?
恹恹的情绪把雾霾蓝的天幕衬托得更加忧郁。
蒋燕乔的来电让她心情好了些:“舟舟,下周就国庆了,我和老船计划来望京,到时候约了出来玩儿啊!”江韵舟满口答应地挂断电话,不禁羡慕起她和老船的感情。
邱凛的单身公寓,一间主卧连着外阳台,隔壁是一间次卧,房间很大,摆上一张双人床后都绰绰有余,他说是为了方便父母朋友来的时候留宿。这倒是给她捡到了便宜,在这里住得很舒适,离医院也是两步路的距离,除了租金高昂外,这真是一间理想中的房子。
如果再加上一个人,就更好了。晚上,江韵舟独自坐在餐桌前吃面的时候这样想。
突然,门铃响了。她惊得站起身,一股电流窜上心头,难道是他回来了?脚上的拖鞋都来不及穿好,她一路小跑着向玄关去,甚至都忘了通过猫眼看一下来人,“嚯”地一下打开门。结果,她愣了,门外敲门的人也愣了。
蒋宇超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一扎啤酒和烧烤,满脸诧异地盯着她,半晌冒出一句话:“你是?”蒋宇超看着江韵舟有点眼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前的女子之前在食堂见过,邱凛的“念念不忘”嘛!
蒋宇超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吃瓜的表情,自来熟地朝她笑着说:“失敬失敬,原来是嫂子啊。”头还不忘往屋里面伸,“我邱哥呢?好几天不见,办大事儿呢?”
“他这两天不在家。”江韵舟说,对于他的那声称呼不置可否:“要不你先进来坐坐?”
一听邱凛不在家,蒋宇超马上摆手说:“不了不了,那我下次再来。”他把手中的食物一股脑儿塞进江韵舟怀里,然后一溜烟走了。
江韵舟愣愣地看着手中的烧烤,香味透过塑料袋扑鼻而来。关上门,坐回桌,打开包装盒,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刚出炉的烤串蘸着饱满的酱汁很可口,就着啤酒吃更为爽快。
——
医院传闻要发生重大人事变动。听小红说,杜院长要被调动到卫健委当副主任,新院长的来头不明,感觉很神秘。
江韵舟只是听听,毕竟高层领导调动的事情,和她这种基层干事的人来说实在不相干,起码当时她是这么认为的。
最近望京迎来一股冷空气,门诊挂水的患者很多。这天她值中班,快要下班的时候突然听到医生办公室里有个患者在吵闹。
“你要是不给我处理,我就告到你们院长室去!”患者是个年轻小伙儿,头上全是血,灯光下的血渍里还闪着无数细碎的光亮,凑近一看竟然是玻璃渣。
医生很无奈地说:“头皮上的大玻璃碎片已经帮你取出来了,还有很多小的不打紧,皮肤愈合会自动吐出来的。你看后面还有那么多患者,总不可能让他们都等你一人吧?”
小伙儿双手叉腰,急得青筋暴起:“你们这什么破医院!我是患者,我需要救治!你没时间,那就找个有时间的来!”
诊室外,候诊病人时不时探头进来,不一会儿就传来许多抱怨和催促。医生愈发焦急地说:“我们这边处理不了,你去别家医院吧!”
医生的态度让年轻男子更为暴躁,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嗓门很大地喊:“我就不信邪了,你们医院居然还把患者往外赶?!我明天就要去电视台曝光你们!”
“要不打电话给总值班请示一下吧。”有同事劝那位医生,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真闹到媒体那边,上级脸没处搁,还不知道会怎么处置呢!
值夜班的同事已经到达科室,江韵舟想了想走上前:“张医生,这边交给我来处理吧。”
张医生迟疑地看了眼时间问:“你不是马上要下班了吗?”
“不要紧的。”
江韵舟将小伙儿带到治疗室,搬了张凳子让他坐下,拿来病历卡核对身份信息:“律铭扬?”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她也搬了张凳子面对面坐下,然后用双氧水清洗伤口。
律铭扬看上去还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江韵舟决定和他说说话,好让患者情绪放松下来。
“你这是怎么搞的呀?”她一边用镊子夹取头皮上的碎玻璃渣,一边问。
律铭扬疼得龇牙咧嘴:“开车没注意撞电线杆子上,挡风玻璃震碎了。”
“……”急诊室永远不缺稀奇古怪的受伤理由。
江韵舟有条不紊地夹着被震碎的玻璃,心想得多不注意才能搞成这副模样,“你头皮里还有很多小玻璃渣需要花点时间的,一会儿给你用碘伏消毒,会痛忍着点。”
大概是江韵舟的态度好,律铭扬的脾气很快就被捋顺了,他看眼护士的工牌,默默记下了她的名字。江韵舟距离他很近,一张脸被口罩遮住大半,露出的眉眼浓密,让他开始好奇口罩之下的模样。
玻璃渣实在是太多了,江韵舟只能先把相对较大的挑拣出来,再去寻找更为微小的碎片。时间就在一分一秒中慢慢度过,律铭扬偶尔问她几句,比如:“我不会秃顶吧?”
江韵舟笑着宽慰他:“都是些浅表的伤口,放心吧。”
两个多小时过去,玻璃渣已经细密地铺了大半只托盘。漫长的治疗过程终于结束,江韵舟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最后还把律铭扬送到医院门口。
“最近我们科室比较忙,患者多,医生也是没办法,还请你多担待啊!”因为担心他投诉,江韵舟特意代医生道歉。
律铭扬下意识地挠脑袋,碰到伤口后龇牙咧嘴道:“要不是遇见你,我真会去投诉!”
半夜的小插曲,终于圆满解决了。江韵舟伸伸懒腰下班回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可惜家里还是空无一人,邱凛的房间冷冷清清的,这让她愉悦的心情大打折扣。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原本以为的小插曲并没有结束。
隔天江韵舟上白班,张医生找到护士长把她表扬了一通,还让给她发加班工资。急诊护士长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行动利索且有责任心的江韵舟很合她心意,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今天急诊忙碌照常,江韵舟忙着给病人扎针换水,救护车刚送来的工人手指被机器绞了血流不止,她奔走于治疗室和医生办公室之间,配合医生做好伤口处理。团团转的她自然没有注意到,科室里来了一位手捧鲜花的英俊男子,还引起众多围观。
直到快交班,科室里才迎来了短暂的闲暇。江韵舟锤锤后背,快步走回护士站,被同事叫住:“那个男的说是找你,在那儿等半天了。”
江韵舟心跳加速,第一反应是不是邱凛回来了,顺着同事努嘴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一男的,怀里抱着一大捧红玫瑰朝她走来。
一瞬间的失望,不是他。
江韵舟和律铭扬打招呼:“嗨,伤口好些了吗?”瞧瞧他的头顶,纱布已经被取掉,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了血渍的干扰,竟是个白净清爽的男生。
律铭扬把花递给她:“好多了,我今天来是想谢谢你,顺便给你送面锦旗。”在众人的注目下,他变魔术一样从大衣里掏出一面锦旗,上面写着“人美心善,白衣天使”。
这还是江韵舟工作以来收到的第一面锦旗,心里有些激动。律铭扬等她下班,邀请她共进晚餐,地点选在CBD的一家日式料理。
他们并肩走出医院,恰好被蒋宇超撞见。蒋宇超讶异地望着他们的背影陷入沉思,转身从白大褂里掏出手机,给邱凛发消息:“速回!再不回来小心被偷家!”
等了半天没有回复,蒋宇超嘟囔着“什么情况”,然后默念“我已仁至义尽”,径直走进病区。
日料店的环境很好,律铭扬带她来到铁板烧区域,并排坐在吧台看厨师挥舞铲刀。因为不是面对面,所以两人也并不尴尬,律铭扬细心地替她铺好餐巾,询问她的喜好和口味。
经过一番交流,江韵舟发现律铭扬这人还挺有趣的。他和她讲述着自己在美洲留学时的见闻,眉飞色舞地学当地黑人说RAP,饶舌居然说得还不错,逗得江韵舟拍手叫好。
“牛哇!”她忍不住朝他竖起大拇指。
聊到兴头上,律铭扬讲起他的前女友:“她是日裔,有四分之一的拉美血统,但她长着一双亚洲人的眼睛,和你很像。”
这话听得江韵舟心里“咯噔”一下,腹诽道:这种套路很烂好嘛?
律铭扬见她没反应,于是撑着脑袋侧头看她,试图套话:“你男朋友人怎么样?”
恰逢此时,江韵舟搁在桌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跃动的名字让她雀跃。她当着律铭扬的面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邱凛熟悉的声音:“喂,在干嘛?”
江韵舟捧着手机,屏幕紧紧贴着脸,声音温柔:“在外面吃饭,一会儿回去。”
“好,我明天回来,在家等我。”邱凛的声音很好听,驱散了多日来的烦躁和沉闷,让她悬着的一颗心安稳下来。
挂断电话,迎上律铭扬探询的目光,她笑得粲然:“他很帅,聪明,勤奋,三观正,我很爱他,一直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