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恭维声越来越多，但柳素和林万山二人的脸色，却是越来越不自然。
这本该是让他们高兴的时刻。
但现在，这些恭维声在他们耳朵里，却显得这么刺耳，仿佛是天下最大的嘲讽。
因为他们知道，张毅的荣耀，和他们没有关系。
之前，他们就已经和张毅签订了那份协议，张毅所拥有的一切，与他林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柳素突然有些后悔。
如果她能对张毅好一点。
现在的状况会不会好一点？
如果她可以把张毅当成真正的女婿对待，现在的这份荣耀，她是不是也可以享受十之一二？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张毅和他们，决裂了！
看着那辆魅影一骑绝尘而去，柳素前所未有的后悔起来。
而在其身旁，林万山脸色难看。
“哼！”他突然朝着柳素冷哼一声。
柳素脸色一变，怒道：“你做什么？”
“做什么？还不是因为你！”林万山怒吼道。
他把所有的错误，全部归咎于柳素。
在他看来，他们和张毅之间的关系，之所以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就是柳素的原因！
而在吼了柳素一声之后，林万山便是直接回到了楼上。
“林万山！你敢吼我！你给我等着！”柳素也不甘示弱，追了上去。
四周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了？
这不应该是大喜的时刻吗？怎么还吵起价来了？
……
“老婆，我想开车去把我妈接过来一起住。”
车上，张毅说道。
林初雪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事实上，刚刚从林家出来，张毅就说这个，是有点不恰当的，这样一来，难免林初雪多想。
而张毅用余光扫了一眼林初雪，这才淡淡道：“虽然你爸你妈对我不仁，但我也不会对他们不义。”
“等过几年，他们认识到错误了，我会再给他们买套房子，留他们养老。”
“真的？”听到这，林初雪有些冷冰冰的脸色顿时溢出一抹笑容。
张毅点了点头。
再买套房子，这不算什么，无非是花点钱。
再过几年，这钱对于张毅来说，可能只算是一串数字，他并不在意。
开着车，直接朝着城西新区开去。
张毅眼神有些复杂。
他的父亲，张翠山。
原本是凤天市一个部门的主要领导，手握重拳，在凤天市也是呼风唤雨的存在。
那个时候的张家，当真是兴盛，每逢过年过节，他们家的门槛都会被踏破。
不管是各级领导，还是各大企业主，对待张翠山都是恭恭敬敬。
如果要是这么寻常，也就罢了。
可让张毅佩服的是，他的父亲，为人极为正直，刚正不阿。
可以说，老一辈留下来的光荣传统，被他完全继承。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不收群众一分一毫。
在职，造福百姓。
离职，仍忧天下！
这样的人，如果放在古代，绝对是名留青史的一代清官。
可……
在现今这个社会，不行，也行不通。
所有的企业主都想通过张翠山，得到利益。
这所有人对他的讨好，也都是利益驱动。
可张翠山固守本心，除了当初给林万山的儿子开了一点后门，让他能够在牢里待的舒服些之外，便再也没有开过任何后门。
这为百姓称道。
但却被不少企业主给记恨。
退休之后，张翠山失去了手中的权力，立马便是人走茶凉，原来每逢过节便人潮涌动的家门口，逐渐变得门可罗雀，异常凄凉。
但张翠山对此仍旧平淡。
他对张毅说过，人活这一辈子，修的就是个人名，往后历史，哪怕他不留痕迹，也不能留下一身骂名，遭后人戳脊梁骨。
张毅对他的父亲，极为钦佩。
可惜他自己不争气，窝囊至极。
而在张翠山退休后的第二年，反腐风暴爆发，张翠山被联合举报，贪污受贿，被关了进去。
张翠山的为人，他太清楚！
他不可能受贿！
如果他愿意受贿，他能够得到的财富，足够他张家随意挥霍，一辈子都花不完！
被宣判的那一天，有不少群众都联名上报，希望重新宣判。
但没有得到任何人的支持。
哪怕是系统里，也没有一个人为张翠山奔走。
因为张翠山的直性子，不仅得罪了那些企业主，系统里也得罪了不少人。
最终，张翠山含冤入狱，鼎盛一时的张家，很快没落。
实际上，如果张毅自己努力一点，凭借张翠山留下来的一些人脉，也是可以过的很好。
但张毅，却没有继承张翠山身上的任何优点。
以至于现在他的母亲，仍然在城西新区以买菜维持生计，住在小平房里，日子清苦。
张毅无数次憎恨自己的懦弱和无能。
但安抚好林家就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对母亲该尽的孝心，他一点没有做到。
想到这，张毅脚下油门一踩，想要见到母亲的心愿，更加急切。
林初雪似乎也察觉到张毅的情绪，缓缓握住了张毅的手。
“这些年我这个做儿媳的也没有好好尽尽孝心，我对不起妈，往后，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林初雪有些后悔的说道。
张毅闻言，微笑着点了点头。
一个多小时之后，张毅开车来到了城西新区。
这里，应该算是凤天市的贫民区。
张毅的这辆劳斯莱斯魅影一开进这地界，便立刻引起无数人的围观。
所有人眼睛都冒着绿光，颇为渗人。
而张毅把车停到了菜市场不远处的一个摄像头下面。
然后立马一群人便是围了上来，拍照的拍照，惊叹的惊叹。
张毅淡淡一笑。
“张毅，车停在这里，会不会被别人剐蹭啊。”
张毅闻言，回头看了一眼魅影，淡淡道：“放心吧，有摄像头呢，谁要是使坏，我能让他赔的倾家荡产！”
说完，张毅抱着张东东，朝着菜市场走去。
现在快到中午，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区别于凤天市中心的都市气息，这里，充满着乡土气息，更有人情味，也更能够感受到人世间的情感。
吆喝声不断。
张毅循着记忆，终于在菜市场西边的一个角落，看到了母亲。
看到母亲，张毅的眼睛立马就红了。
林初雪，也是面带愧疚。
张毅的母亲，名叫杨紫。
现在的她，坐在地上，身前是一个用粗布摆放的一个小摊位。
上面放了一些生菜西红柿。
她穿着一件看上去就极为廉价的路边摊上的碎花T恤，脚上穿着一个满是灰尘的布鞋。
正在拨弄着身前的菜。
张毅嘴唇蠕动。
这还是他的母亲吗？
几年之前，父亲还没有进去的时候，母亲也是大家闺秀。
可现在，完全成为了一个农妇，淹没在人潮里。
曾几何时，母亲也曾略施粉黛，虽生活简朴，但仍有小资情调。
可现在，早已被生活磨灭了一切。
林初雪看着这一幕，也是心头一酸。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第一眼见到张毅母亲的时候，后者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民国时期的高门闺秀，举止优雅，为人随和。
但现在……
林初雪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儿媳妇，做的太不称职。
嫁给张毅，她就是张家的人，但她仍然把所有的重心全部放在娘家人身上，这完全违背了一个女人应有的道德观念。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太不守妇道了？
而此时，杨紫抬起头，在看到张毅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因为张毅今天穿的一身黑色西服，人也比之前壮实了许多，可以说整个人的气质都和杨紫眼中儿子那熟悉的身影大相径庭。
“奶奶！”
直到张东东稚嫩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杨紫这才一脸惊喜。
“乖孙儿！”
杨紫立马惊喜的跳了起来。
跨过摊位，直接从张毅的手里抱过张东东，不断的说道：“哎呦，我的大孙子，你今天怎么有时间来看奶奶啦？”
“是爸爸，爸爸说今天要把奶奶接过去一起住。”
“傻孙子，你爸爸骗你的。”
杨紫说着，用脸在张东东的脸上蹭了蹭。
虽然生活清苦，但杨紫仍然保持着干净整洁，裤子被洗的发白，但仍然一眼看去很舒服。
“初雪，你也来啦？”
杨紫抱着张东东，笑着看向林初雪。
“妈。”林初雪喊了一声。
“哎。”杨紫一脸欣慰的笑了笑，然后朝着张毅说道：“毅儿，今天都不上班的吗？还把初学带到这里，这里脏乱差，她这身子骨怎么能来到这种地方。”
“妈，今天我带着初雪，是特意来接你去市里住的，我在市里买了一套房子，我想把你也接过去。”
听到这，杨紫原本脸上的一脸笑容，这个时候却是缓缓严肃下来。
“你这傻孩子，说什么呢？又有钱了？”
“有钱也不能这样花，再说了，你们买房子，那是你们小两口的日子，要我一个老婆子去做什么？”
“我们呀，有年纪代沟，我都懂！”
杨紫语重心长的说道。
听到这，张毅不由得鼻子一酸。
这就是他的母亲啊，和父亲一样，打心眼里善良。
而林初雪也是面色愧疚。
同样是女人，她的母亲柳素比起杨紫，无疑是尖酸刻薄的更加明显。
她不由得在心中暗道：“如果我妈能够有张毅妈妈这么好的性格，那该有多好？我们的生活，一定会很和睦吧？”
可林初雪知道，那不可能。
柳素的性格，积年累月，已经难以更改。
“妈——”张毅喊道，不管怎么样，今天他也不能让杨紫继续在这里受苦。
而就在这个时候，菜市场本就热闹的环境，突然间更加嘈杂起来。
“收保护费的！”
“完了，这刘老三又来祸害人了。”
不少买菜的大爷大妈脸色一变，纷纷收起地上的摊位，想要逃离这里。
但这个时候他们方才发现，这菜市场的前后两个出口，已经被一伙混混给完全封锁了起来。
这些混混，红头紫发，明显的社会不良青年。
“今天收保护费，一个都别想跑！”在众多混混的簇拥之下，一个胳膊上纹着花臂的精瘦老男人吆喝道。
他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开始从最外面往里面收钱。
每人一百块。
看上去不多。
可这些买菜的，想要赚一百块也不容易。
都是小本生意，很多老人，很有可能是半个月的收入！
而这这些人对于那刘老三，明显的敢怒不敢言，虽然不甘心，但最终还都是老老实实的上交了“保护费”。
别看一百块不多，这买菜的怎么说也有四五十个，是整个周边最大的市场，这一番下来，也能收个四五千块钱。
碰到有卖水果的，这些个混混，直接顺手牵羊，那几个苹果。
所以这一圈下来，这些个混混，绝对赚的不少。
“这是干什么的?”张毅眯了眯眼睛。
此时，杨紫已经开始翻包，找出一张红票子，看样子也是要交钱。
“妈，这些人一看就是些混混，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交保护费？”
张毅有些不满的说道。
杨紫闻言，却是责怪的看了一眼张毅，认真道：“这就是这里的规矩，我们人呀，既然生活在这里，就不要破坏这里的规矩。”
“哪怕你以后有本事了，也要知道，在你看来轻易可以掀翻的规矩，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却也是一份心安。”
张毅皱了皱眉头。
杨紫话，他听的似懂非懂。
这可能是杨紫的处事原则。
他也很惊讶，自己的老妈竟然能够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张毅想到这，原本紧握的拳头也就放松了下来。
既然这里有这里的规矩，那他也不会去打破。
这一百块钱的保护费，交就交吧。
反正他也要带着杨紫离开这里，也算是和这里正式告别。
很快，那刘老三就收到了杨紫这里。
“婆娘，你的保护费。”
这刘老三开口就不逊，张毅眼睛一眯，眼中透露出几许寒光。
似乎是感受到张毅的不悦，杨紫看了张毅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说着，她拿出一百块钱，递给了那刘老三。
刘老三拿着那红票子晃了晃，然后说道：“你这一百块钱，有点假啊，我摸起感觉都不一样。”
“你给我换一张。”
话虽然这样说，但刘老三却是把他口中的假币，放在了竹篮里。
四周围观的人脸色一变。
这刘老三，故意的啊。
杨紫也是脸色一变，笑道：“那你把那张假币给我，我给你换一张。”
“我说你废什么话呢？让你换就换，被给老子我磨磨唧唧的。”
刘老三直接喝到。
杨紫闻言，有些畏惧的缩了缩头，然后转身拿起布包翻了翻，朝着刘老三说道：“对不起啊，我手里只有三十块钱了。”
“三十？你打发叫花子呢？今天不把保护费给我交齐了，我打断你的老腿，你信不信？”
听到这，杨紫没有办法，只好看向了张毅，似乎是让张毅帮她把钱交了。
看着杨紫那有些求助般的目光，张毅心理不是滋味。
他的母亲，虽然脆弱，但善良依旧，怎么能够被其他人随意欺负？
他转头看向那刘老三，眼神充满不善。
“就这一百块，爱要不要。”张毅直接开口。
他已经够忍耐了，他只希望这刘老三，给脸要脸。
可惜他高估了刘老三。
后者闻言，脸色一怒，把张毅全身上下扫了一遍，不屑道：“穿的倒是个人模狗样，不过估计也是个废柴，你去打听打听，在这菜市场，我刘老三就是天！你敢在我面前嘚瑟，信不信今天我能把你打的满地找牙，你还没地说理去？”
说着，他挥了挥手。
四周，不少混混都聚集了过来，一脸狞笑的看着张毅。
这阵势，还真能把普通人给唬住。
杨紫一看这个场面，顿时拉住张毅，说道：“毅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犯横，你爸就是太横了，才会落得这么个下场，你还不知道吗？”
张毅闻言，长长的吸了口气。
随后，他笑了笑，道：“好，妈，我听您的。”
说完，张毅朝着林初雪点了点头。
林初雪打开钱包，拿出一张红票子，递给了张毅。
张毅拿着钱，给了刘老三。
可刘老三现在的眼神，却是落在林初雪的神色，双眼中满是淫邪之色。
他自问从来没有在这里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跟电视里的一样。
在这城西新区，都是一些胭脂俗粉，这林初雪的出现，就如同天上的仙女一般，让他口干舌燥。
他接过一百块钱，甩了甩，突然觉得手里的一百块钱，不那么鲜艳了。
手里那一竹篮的钱，也不那么的诱人了。
这么多钱有什么用？
能找到林初雪这种天仙一般的美女吗？
想到这，刘老三的痞气上来了，直接看向张毅，说道：“还不够！今天你不交上一万块钱，谁都别想走！”
说着，他双手一挥。
顿时，那原本守住菜市场出入口的混混，全部涌了过来。
一二十个人，把张毅等人团团围住。
张毅的眼神立马黑了下来。
不过张毅还没说话，杨紫怀里的张东东，此刻却是奶声奶气的开口。
“你们几个坏人，还不赶紧跑，再不跑，我爸爸就要把你们全打死了。”
“用爸爸的话，你们这属于给脸不要脸……”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