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让他回家,说是替他摆了一场生日宴,可他心里知道,这怕是场鸿门宴!
车停在门口一个多小时了,孟凡夹着手里的烟,看着星星点点的火苗伴着这一丝一缕青烟渐渐消散,心里尽管有一千个不情愿也一一释然了,毕竟已经三十岁了。
打开车门下车,将手里面的烟头在地上碾了碾,拍拍身上的灰,也算整理着装了,又借着后视镜,看了看自己的眉眼,浓眉大眼,头发也不乱,心里觉得没什么毛病,要说有点儿不得意的地方就是这脸上的连鬓胡忘刮了,胡子拉碴的,不过他又仔细端详了一下,接着又用手从左往右摸了摸,又觉得这胡子也挺好,有男人味儿。成,就这样!孟凡迈步朝门口走去。
宅子门口一如既往的冷清,那斑驳的小红门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孟凡仔细瞅了瞅他小时候刻的字还在,一样的歪歪扭扭,只是看不太真,已经浅了。门口的石狮子已经没有了昔日的威风,四周低矮的围墙讲述着这十几年的青葱岁月,孟凡还记得当年被困在这围墙中的愤懑与无奈。那时候觉得这墙好高好高,爬墙溜出去时摔的屁股生疼,那种火辣辣硬生生的痛感恍如昨日。他也记得离家那天他与这墙最后的故事。此生永不相见!到底是他违背了誓言,他终究还是回来了。
他知道这死老头倔得很,虽然嘴上说是给他办生日宴,但是他不用想都知道是哪几个人会来,不过他听说萧军他爷爷今年春天也走了,老头以后更加孤单了。
抬步走上前,拍了拍大门,只听院子里有人应了一声,紧接着一串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不对是两个,不一会儿门开了,孟凡看到了王妈熟悉又陌生的脸庞,苍老了很多,但是很精神呢,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鬓角有些许白发,但整体看起来保养的还好。
“王妈——”
“小少爷,你可算是回来了!”
孟凡上前两人拥抱了一下,在这个温暖的拥抱里孟凡读出来一点不一样的意味,这大概就是家的味道吧。
离开王妈的怀抱,再看王妈已经泣不成声,他紧紧地拉着孟凡地手,一个劲儿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搞得孟凡有点儿不知所措,心底地柔软被轻轻触动。
这时候孟凡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词“铁骨柔情”?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么理解的,孟凡感觉这时候的感受就是这样。
跟着王妈出来的还有一条德牧,警惕地看着孟凡。
孟凡在看到它时,眼睛一亮,以为是黑子,但一想不太可能,转头看向王妈,王妈拭了一下眼角的眼泪,破涕为笑道:“让小少爷见笑了,王妈这是高兴,高兴!”
看出来孟凡眼里疑惑,王妈解释说:“哦,它呀,它是黑子的孩子,叫达拉!”
可能听到在说它,也可能是在跟孟凡打招呼,达拉朝着孟凡叫了几声,不过他第一次见孟凡还是有点儿警惕的。孟凡走到他身旁摸了摸它的头,达拉温顺地摇着尾巴,这就算认识了。
这会儿王妈也缓过来阔别多年初次见面的惊喜,赶紧拉着孟凡进门,还朝屋里喊了一声:“小少爷回来了!”
孟凡这才随着王妈走进了这个阔别多年,仅留存在记忆里院子。
进了大门左拐,来到二门,拐过来的时候孟凡差点碰到头,摸着老旧的院墙,孟凡深深地陷入在了回忆的漩涡之中,感叹时光易逝白驹过隙,望着眼前的一切孟凡心里都有些可悲可笑。重游故地的人都会做的事儿就是作比较吧。
孟凡发现这院子了多了好多绿植,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长得枝繁叶茂的,很是惹眼,在这初夏的时节显得格外入眼,可以看得出养着些花木的人是用了心的,才会如此欣欣向荣。孟凡心里有些鄙夷地猜测,这老爷子不会是把这些死物当儿子养吧。真的看不出亲手害死自己儿子的人会如此有爱心,将这些花木如此悉心地照料。
接着孟凡跟着王妈走过回廊,途中还看到院子里的小鱼池,可能脚步声惊扰了那一群锦鲤,孟凡走过鱼儿迅速四散开,原本平静的水面刹那间起了一圈圈涟漪与波澜,又很快沉静下去。有点儿意思,孟凡见了这一幕这样觉得。
这鱼池也是小时候没有的。这院子里小时候好像没什么东西,宽敞的很,孟凡记得自己骑自行车就是在这院子里学会的,还是老头子亲自教的。不过那时候就能看出他的狠心,学车的时候并不像别的同学说的那样会有人扶着你,孟凡是摔了一次又一次,在膝盖破皮,腿上青紫,胳膊擦伤的情况下学会的。小时候院子里好像有课桂花树,还有石桌石凳,这些现在都没有了。
继续往前走,孟凡还看见了几块菜地,种的是啥刚长出一点儿也认不出,不过在孟凡眼里觉得更好玩儿了,看样子老头子是过上田园生活了,那样醉心权利的人,过上这种与世无争的日子还真的一时间让人很不适应呢。
跟着王妈来到正房后,王妈张罗着给孟凡端茶递水,吃的喝的都拿上来,忙前忙后的,孟凡感受到无限的热情的同时也感觉自己更像个客人。他劝了王妈几句,但是王妈不听,把他小时候爱吃的零食甜点,都拿了出来,他其实很想告诉她,这些他早就不爱吃了,但是看着这忙碌的身影和热情的笑容到嘴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没多久,那个人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也不知道他刚才是在哪侧的厢房,来的挺快的。
四目相对的那刻,孟凡在痛苦和惊愕中竟有一丝窃喜,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心态时,孟凡很是鄙视自己,感觉自己都三十岁的人了,好像还是很不成熟。
看到这个人,孟凡真的忘不了十八年前发生的那一切,自己幸福快乐的童年就此结束,从此过上了那种痛苦又颠沛流离的生活。虽然现在的孟凡已经明白有些事儿不是人为可以控制的,事态的发展或许不经意间就会失控,但是他一时之间还是很难接受,他想不明白当年爷爷为什么不救爸爸,任由爸爸惨死在狱中。他很想原谅他,但是他放不下。这也是他此次回来的目的之一。
他惊愕的是原来十八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小时候高大威严的爷爷,如今竟是这样一个小老头。他没想到他已经老成这样了,满头白发,皮肤皱皱巴巴,还有很重的老年斑,眼眸有些浑浊,但从他浑浊的眼眸中还是可以看到那精明锐利的目光,炯炯有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