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暗红色的粉末落进沙层之后，浅水区的水面开始翻涌。不是波浪，是沸腾。无数细小的气泡从黑色表面边缘升起，在水面上炸开，喷出一股带着金属气息的热气，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底层持续发热。紧接着，黑色表面开始向上隆起，像一层被撑开的旧皮下层，鼓包在形成的过程中越胀越大，边缘的亮线也跟着变粗了一倍，开始沿着轮廓线跳动。然后一道裂口撕开了，边缘翻卷，从裂口内部伸出了一只手。不是人的手，是一根粗壮的黑色肢节，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纹路，在日光下泛着湿润的光。它在空气中停顿了片刻，像是在适应外界的温度和光线，然后缩了回去。裂口在它缩回后没有合拢，而是继续扩大。
第二根肢节从裂口中伸了出来，比第一根更细，但更长。它的末端是分叉的，像三根合并在一起的尖刺。它在伸出的过程中持续调整着角度，朝向岸边的方向。裂口边缘的黑色表面在肢节伸出的过程中缓慢地向外翻卷，露出下方一层更深的黑色结构。然后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肢节也从其他位置撕开了黑色表层，从不同方向伸展开来，在半空中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扇形。它们没有发动攻击，只是在那里调整着位置和姿态，像是在适应环境，或是通过光线和气流确认它们所处的空间位置。在第二组裂口张开的同时，一道更深的声音从黑色表面下方传出来，沉闷而绵长，像某种大型结构正在缓慢调整位置。
姜凡已经站到了浅水区边缘。敖烈落在他身边，翅膀收拢，眼睛盯着那些正在展开的黑色肢节，喉咙里凝聚着一团正在旋转的金色光球，已经成型了，但他没有松口。太玄站在浅滩与海水交界处，长剑出鞘，剑身表面的那层光从暗淡变亮，覆盖了整道剑刃。孩子站在环形结构入口边缘，他蹲下来，把手掌按在灰色地面上，光从他的掌心流出，沿着地面向前延伸，在接触到黑色表面时没有停下，继续向前推进，在黑色表面下方形成一层持续的光层。
那些黑色肢节在光层通过后开始出现明显的变化，它们的动作变慢了，尖端微微颤抖，边缘的暗红色纹路亮度也降低了，被灰色系统的光层压住了。姜凡朝那些黑色肢节走去，脚踩在灰色地面上，每一步都走得很快。他踏入了浅水区的边缘，水没过他的鞋底，又退了回去。水面上残留着一层浅灰色的光膜，那层光膜正在沿着水面缓慢地向前推进，在接触到黑色表面时形成了持续的接触。黑色表面在接触到光膜后开始向后退缩，在边缘处形成一道正在收窄的间隙。
在黑色表面持续后退的过程中，那道最大的裂口内部突然喷出了一束暗红色的光柱，光柱击中了光膜，把光膜击穿了一个洞。洞的边缘在光柱通过后开始缓慢地扩大，像是正在被持续腐蚀。黑色表面在光膜被击穿后停止了后退，那些已经收回的肢节重新从裂口中伸了出来，比之前更快。它们越过了被击穿的洞，朝姜凡和敖烈的方向延伸过来，刺向姜凡。其中一根粗壮的肢节刺向他的胸口，一根细长的分叉肢节刺向他的头部，第三根肢节则横向扫向他的双腿，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姜凡没有后退，他擡手抓住了刺向他胸口的那根肢节，手指合拢，肢节表面在他的掌心发出细碎的碎裂声。他感觉到肢节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碎裂的瞬间也变暗了，亮度降低了一级。他另一只手抓住刺向他头部的分叉肢节，掌侧切入分叉的根部，那根肢节在切入口的位置产生了位移，朝着反方向偏转了一段距离，偏离了原有的攻击轨迹。第三根肢节在他处理前两根时已经扫到了他的腿侧，被他用膝盖顶住了。他的膝盖压住肢节的末端，把它压进沙层里，压到半埋在沙中，它挣扎了几下，没有再擡起来。他在同时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看到那三根被处理过的肢节都以不同的方式垂落了下去。
敖烈在他退后半步的同时动了。他嘴里的金色光球朝那道正在扩大的裂口射去。光球在接触到裂口边缘的瞬间炸开，金色的光吞没了裂口周围约两步半径的区域。裂口边缘的黑色表面在金色光中开始熔化，熔化的黑色物质滴落在浅水区中，接触到水面后冒出细小的白烟。那道正在扩大中的裂口在光球击中之后停止了一瞬间，边缘的翻卷也停顿了下来。那些已经被熔化的黑色物质在落入水中后凝固成不规则的硬块，在水底沙层表面散落成一条线。在金色光逐渐消退的过程中，裂口边缘停留了片刻，像是被那一道光完全打断了节奏，甚至失去了重新运行的动力。
第二道光球紧跟着飞出，从敖烈喉咙里涌出，沿着与第一道光球相同的轨迹射出，落在裂口边缘另一侧。两道金色光在裂口两侧同时燃烧，把裂口边缘的黑色表面持续熔化，裂口边缘的暗色在金色光的持续燃烧中变得更细，更窄，边缘的亮线也暗淡了几分，像是正在被缓慢地剥离。太玄的剑气在光球燃烧的同时切入裂口正上方，剑气的弧线精准地横切过裂口的中心，把裂口边缘的黑色表面切断了一道口子，使裂口的边缘变形。裂口的边缘在被切开后开始缓慢地向内收拢，像是支撑它的结构正在失去张力，正在逐步退回它原本的尺寸。
在剑气切入裂口后的片刻间隙里，孩子的掌心贴着灰色地面，光从他掌下沿着地面向前延伸，在到达裂口边缘时没有停下，而是沿着裂口的边缘向两侧扩散，形成一层覆盖在裂口边缘的灰色光层。光层与黑色表面之间产生了一层持续的接触面，黑色表面在被光层覆盖后开始变薄，边缘的颜色也逐渐变浅，从中部开始向外扩散，像一层正在被冲刷的沉积层，正在逐步失去它原有的密度。
裂口内部在光层覆盖后传出一声更长的低鸣。那声音从裂口深处传来，频率不高，带着某种振动，像是地底下一台封闭已久的设备开始尝试重新启动，又被那层光压了回去。然后裂口开始收拢。收拢的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边缘从最宽处缓慢地向中心靠拢，在合拢到大约原来一半宽度的时候停住了。那些从裂口中伸出的肢节也在同一时刻开始收缩，沿着原路退回裂口内部，在退入裂口的过程中，肢节表面原本凸起的暗红色纹路正在逐渐平复。裂口在肢节全部退回后继续缓慢地合拢，最终恢复到一条细长的暗色线条，宽度不到一根手指。那道暗色线条在完全合拢后沿着黑色表面的走向延伸了一段距离，在延伸到黑色表面边缘时停住了，然后像被一层正在缓慢铺展的灰色表层覆盖，渐渐失去了原有的饱和度。
灰色光层在裂口合拢后继续沿着黑色表面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在覆盖了黑色表面大约一半的面积后停住了。黑色表面被覆盖的区域与未覆盖区域之间的交界线在光层停住后形成了一道清晰的界线，两侧的色调差异明显。灰色区域表面那道白色光带在黑色表面被光层覆盖后开始出现一次持续的亮度变化，从凡盟总部方向向浅滩区域方向扩散，在到达黑色表面边缘时停住了，像一层正在被缓慢固定的旧照明系统正在逐步调整它的覆盖范围。
姜凡站在浅水区的边缘，看着那道暗色线条在灰色光层的覆盖下正在缓慢地变浅，从深黑过渡到深灰，然后停在深灰色调上，没有再继续变浅。他沿着黑色表面的边缘走了一圈，确认了被覆盖区域的范围。他转身走回沙滩上，经过敖烈时没有停顿，经过太玄时也没有停顿。他走回环形结构前方，跨进信道入口，沿着楼梯向下走去。他走到棱柱所在的空间，看到棱柱表面的光带已经恢复流动，光柱也重新亮起，影像已经重新展开，六条分支路径已经恢复了颜色标注。他在棱柱前方停住脚步，确认了光柱恢复后的亮度。他沿着原路走回上层空间，走出了环形结构。
夜色降临时，黑色表面被覆盖的区域没有再重新变暗。灰色光层保持着稳定的亮度和覆盖范围，那道暗色线条也停在了深灰色调上。那个沉在水面下的巨大东西没有继续上浮。它只是停在那里，像一只尚未完全睁开眼睛的旧兽，正等着第一道刺破眼睑的光线确认它的位置。整片浅滩区域、环形结构、黑色表面和灰色光层，在同一片月光下保持着各自的静止状态。他明天还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