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空消失后的当天夜里，姜凡没有休息。他站在浅滩区域边缘，看着海面上那道漩涡曾经存在过的位置，漩涡已经彻底消失了，但那层空间被切割后留下的褶皱仍然清晰可见，像一层被反复折叠过的旧纸张，在月光下泛着细密的反光。他沿着那道褶皱的走向走了一圈，确认了它是一条闭合的环形路径。褶皱内部的空气温度比外界低了几度，边缘的触感与正常空气之间存在细微的差异，像一层被极薄的分界线隔开的两片区域。
他蹲下来，把手掌按在褶皱边缘的地面上。光从他掌心流出，沿着褶皱的走向向前推进，在到达褶皱末端时遇到了持续的阻力，像一层正在被缓慢压缩的旧空气正在逐步增加它的密度。他没有收回光，而是沿着褶皱的路径走了一圈，在每一处阻力点都做了停留。姜凡站起来，沿着褶皱的走向走到环形路径的另一侧，在阻力最小的位置停住脚步，光从他掌心涌出，沿着褶皱的边缘切入，把褶皱从原本连续的环形路径上切开了一道口子。口子边缘向两侧翻卷，露出后方一段持续向下延伸的空间信道。
他侧身进入那道口子。信道内部没有光线，脚下也感觉不到地面。他沿着信道向下走了一段距离，信道在延伸过程中逐渐变宽，两侧的空间从狭窄变为开阔，空气中的温度开始下降，从外界的常温逐步降低到接近冰点的水平。他在温度下降到最低点时停住了脚步。前方出现了一处持续发光的空间，光线偏冷，像一层被反复过滤过的旧光层。空间的地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暗色硬壳，硬壳表面排列着整齐的方形网格，像一座被规划好的旧城镇，在暗色光线下保持着它的轮廓。
空间里有人。他们坐在那些网格划分出的区域内，穿着与噬空相似的银灰色长袍，铠甲的颜色更浅，手中的武器是统一制式。他们在姜凡踏入空间的瞬间同时站了起来，从座位上起身的动作整齐划一，像一层被同时唤醒的旧数组正在逐步完成它的启动进程。前排士兵在他踏入空间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武器的切换，他们的长刀出鞘，刀刃上覆盖着与噬空相同的浅灰色光层，在冷色光照下泛着均匀的寒光。
姜凡在他们完成切换之前就已经动了，他踏入了前排士兵的数组，右掌切入第一名士兵的铠甲与颈部连接处，在切入的瞬间没有停顿，直接转到第二名士兵身侧，在第二名士兵的长刀尚未完全出鞘时掌缘已经到达了他的颈部侧面。第一排士兵在他经过的路径上逐次倒下。第二排士兵在他切入第一排的同时开始向前移动，长刀在移动过程中已经完成了出鞘，刀刃上的光层在接近的过程中亮度持续增强。他迎着那排正在推进的长刀继续向前推进，右掌与迎面劈来的刀刃接触时，光层在接触面形成一层持续的缓冲层，刀刃在接触到光层后停住了，他的手掌在刀刃停住的瞬间沿着刀身向前滑行，扣住了握刀的手腕。手腕在他的掌力下错位，长刀从他手中滑落，他在长刀落地的同时已经把那名士兵推入了后排数组中，使后排的站位出现了一段短暂的错位。他在错位的间隙中穿过了第二排数组，到达了网格区域的边缘。
噬空的声音从空间深处传来，与之前一样带着金属回响：「你找到这里了。朕的军团有两千人，你杀了一百人，还剩一千九百人。你杀得完吗？」声音在他说到」还剩一千九百人」时出现了一次细微的偏移，像一层正在被缓慢压缩的旧空气隔断了一瞬。姜凡在声音偏移的同时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沿着网格区域的边缘快速推进，在推进的过程中穿过了几排数组的缝隙，没有与那些正在合拢的士兵直接接触。噬空在空间深处站成一排的那些士兵，他们的站位在姜凡推进到距离他们约几十步的位置时开始同步后退，像一层正在被缓慢收回的旧布正在逐步降低它的覆盖范围。
姜凡在那排士兵后退的同时加速了冲刺，穿过正在后退的数组间隙，左掌切入最前排士兵的铠甲侧缝，然后沿着阵线的横向推过，使前排士兵与后排士兵之间的连接在推过处出现了断裂。断裂在形成后开始向两侧扩散，前排士兵的动作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停顿。他在前排士兵停顿的间隙中穿过了后排数组的缝隙，在空间深处的灰白色边界线前停住了脚步。
噬空站在灰白色边界线前方，他的身体比之前更实了一些，银灰色的长袍在冷色光照下泛起一层光泽。他的手指正在空气中持续地移动，每一次移动都在边界线表面形成一道新的裂缝，裂缝在形成后没有合拢，而是沿着边界线的走向延伸，形成一道持续扩展的裂缝网络。网络在形成后开始向外扩散，覆盖了空间深处约三分之一的范围。裂缝之间的间距从最初的指尖宽度逐步扩大到手臂宽度，使那些没有裂缝覆盖的区域正在逐段减少，形成一片密集的切割面。
姜凡在裂缝网络扩散到距离他约几步远的位置时擡起了右臂，光层覆盖了他的前臂表面，他迎着那道正在扩散的裂缝网络向前走了一步。第一道裂缝在接触到光层表面时停住了，第二道裂缝从侧面切向他的肩部，被他用左手接住，他把那道裂缝从空气中撕下来。他在接住裂缝的同时继续向前迈步，穿过正在闭合的缺口，向边界线推进。噬空在他推进到距离边界线约几步远的位置时停止了手指的移动。裂缝网络在他停止移动后也没有继续扩散，保持着当前的覆盖状态。
「你撕了朕的裂缝。你的手能直接接触裂缝边缘而不被切开。你的光层能隔绝裂缝的切割能力。你的速度比朕的裂缝网络扩散的速度快。朕的军团在你的推进速度面前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合围了。」他的手放了下来，垂在身侧。「但朕的空间切割能力不止是裂缝，朕能在空间中留下持续存在的切割面。你杀光了这里的士兵也没用，朕可以在其他地方再建一座同样的军营。」
姜凡在噬空说完这句话时踏入了灰白色边界线内侧。他的右手直接穿过边界线表面，在穿过时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右掌在到达噬空面前时停住了，掌缘停在了噬空的喉咙前方，距离他的皮肤大约一根手指的宽度，光层在掌缘与皮肤之间保持着持续的覆盖。「你再建一座军营，我就再杀一次。你建十座，我就杀十次。」噬空的身体僵住了。他的手指没有再动，裂缝网络在边界线外侧停止了扩展。他低头看了一眼姜凡的手掌。「你的光层比朕预想的更持久。朕的裂缝杀不了你，朕的军团也杀不了你。朕今天退走，但域外不止朕一个。前面还有五个领主，一个比一个强。」
姜凡收回手掌：「你走不了。你今天退回去，明天还会带着新的人回来。你的军团可以重新编制，但你不能。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他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掌缘已经推过噬空的喉咙，光层在掌缘与皮肤之间形成了一道持续的分界，分界在形成后开始向两侧扩展，覆盖了噬空颈部约一掌宽的区域。噬空的颈部在被光层覆盖后开始出现持续的变色，从银灰色向浅灰色过渡，再向深灰色过渡，最终停止在深灰色调上。他的身体在被光层完全覆盖后僵住了，手指没有再移动，裂缝网络在边界线外侧开始缓慢地合拢，像一层正在被缓慢收回的旧帷幕正在逐步降低它的覆盖范围。他在身体完全失去动力之前最后说了一句：「朕的军团还在裂缝里。他们不会因为你杀了朕而消失。他们会继续前进，会有人接手。」
他的声音在说完这句话后完全停住了，身体在停住后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从颈部向下延伸，在到达腰部时停止了扩展。他在裂纹停止扩展后仍然保持着站姿，没有再移动。姜凡收回手掌，转身走向空间入口方向。他在经过那些正在缓慢站立起来的士兵时没有停留，穿过那道正在合拢的边界线，沿着来路走回浅滩区域。信道在他身后缓慢地合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没有回头，直接沿着浅滩区域走回天台。那道裂缝在彻底合拢之前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像一层正在被缓慢收回的旧光层正在逐步降低它的输出功率，然后在闪烁之后完全熄灭了。浅滩区域恢复了安静，海水正常涨落，沙面上的痕迹也在被风逐渐抹平。域外神魔第六领主已经被他彻底清除了，空间裂缝中的军队也在失去指挥官后溃散。域外的威胁依然存在，域外神魔第六领主噬空已经被他清除，但前面还有五个领主在等着他。他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那道已经彻底消失的裂缝曾经存在过的位置，夜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海风从远处吹来，把残余的灰色痕迹吹散在黑暗中。他转身走回屋里，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