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体在黎明前完全苏醒了。
姜凡是在天光将亮未亮的那一瞬间被一股尖锐的寒意惊醒的。他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目光直接落在了桌面上那枚晶体上。晶体内部的暗金色光核已经恢复到了完整的旋转状态，转速比他在混沌空间里初次见到时快了将近一倍，而且每转一圈，晶体的表面就向外扩散出一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波纹。
波纹扩展的范围很有限，大约三尺半径就消散了。但波纹触碰到的每一件物品——桌面、陶杯、铁藤椅、青砖墙——都在被触碰的瞬间出现了一层极薄的暗金色镀层，镀层大约持续两息后自行消退，留下轻微的温热感。
他从床上起身，走到桌前，伸手握住了那枚晶体。晶体温度适中，表面光滑，握在掌心时能感觉到光核的旋转在掌心里化作一种持续的、低频率的脉搏震动。他握着晶体走到了环形结构内部那堆石板碎片前，蹲下来，将晶体靠近碎片。
碎片在晶体靠近到约一臂距离时开始震动，碎片的边缘泛起微弱的金色光晕，光晕的亮度随着晶体靠近的程度而递增。当晶体与碎片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掌时，所有的碎片同时从地面上浮起来，悬浮在半空中，每一块都朝向晶体的方向，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
他停住动作，观察着悬浮的碎片。碎片的排列方式有规律可循——按照碎裂前的原样重新拼接，边缘与边缘之间严丝合缝，龟裂纹路逐渐愈合。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石板恢复成了完整的状态，悬浮在距离地面约半尺的高度，表面平滑如初，没有任何裂隙的痕迹。
但石板表面的符号串行变了。
原先那套复杂的折线、弧线、圆点和组合符号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符号——只有一个，位于石板正中央，形状是一个被打散的圆环，圆环的线条断裂成三段，每一段的末端都有一个细小的箭头标记。三个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分别朝向上方、左下方和右下方。
姜凡看着那个符号，握着晶体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转头看向门槛方向，敖烈正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热茶，茶汤表面浮着几片深绿色的叶子。敖烈看到石板复原的场面后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端着茶走进来，把碗放在桌边，说：」石板和晶体之间是共生关系。晶体是能量源，石板是控制和导向设备。你把晶体从混沌空间带回来之后，石板自动修复，重新进入了待机状态。现在它显示的这个符号，是在告诉你三条路径。」
」三条路径。」姜凡重复了一遍。
」上方那个箭头表示向上方的空间维度延伸，左下方指向本源层面的能量传导路径，右下方指向物质层面的实体信道。三种路径都能使用，但各自通向不同的区域。混沌之外不是只有一个层面，它是多层折叠的复合空间。你上次去的地方是最表层的混沌边缘区域，内核枢纽被拔走之后那片区域已经塌缩了。现在晶体指向的，是更深层的领域。」
姜凡把手从晶体上松开，晶体浮在原处没有坠落，在离地半尺的高度上缓慢自转。他走到桌旁端起那碗热茶喝了一口，茶汤微苦，带着一丝木质香。他把碗放下，说：」如果三条路径都打开，会怎样？」
敖烈沉默了一会儿。」会形成一道稳定的空间门。三条路径交汇到同一个出口，出口就在这枚晶体的内部。到那个时候，晶体就成了一个固定的信道节点，任何知道它存在的东西都可以通过它进出。不仅仅是单向的。」
」那就只开一条。」
」哪一条？」
姜凡走到石板前方，看着中央那个被打散的圆环符号。三段断裂的圆环，三个箭头，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他没有做长时间的权衡，伸手指向了右下方那个箭头。」实体信道。先去能打的地方。本源层面的东西等有了更多的信息再说。上方维度目前没有参照物，冒进没有意义。」
敖烈点了点头。他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再问。他退出了环形结构，在外面的天台上找了一处阴凉的位置坐下，把位置让给了姜凡。
姜凡将右手掌心按在石板表面那个右下方箭头的正上方。掌心与符号接触的瞬间，一阵剧烈的震动从石板内部传导上来，沿着他的手臂向上震动到了肩膀。石板表面的箭头符号开始变亮，从浅金到亮金再到炽白，亮度持续攀升了约十息，然后骤然收敛。
箭头符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从石板表面纵向裂开的开口。开口内部是暗金色的漩涡光雾，与之前那道裂隙内部的光雾一致，但浓度更高，能量密度更大。一股吸力从开口内部涌出，牵引着他的手掌向开口内部沉去。
他没有抗拒这股吸力，任由手掌被吸入开口。紧接着是手臂，肩膀，头部，身体。整个过程顺畅而短暂，在他意识到穿越已经开始之前，他的双脚已经落到了一片全新的地面上。
脚下的地面是黑色的。纯黑，像凝固的岩浆，表面布满细密的龟裂纹路，裂纹底部透出暗红色的光。空气温度极高，呼吸之间的气流都带着灼烧感。他的仙帝气场自动扩展，将热浪隔绝在外。
他擡头向前看去。
这一层的混沌空间与他上一趟去的边缘区域完全不同。头顶没有灰雾，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红色的穹顶——穹顶表面覆盖着缓缓流动的液态能量，像是倒悬的岩浆河，每隔一段时间会从穹顶某处滴落一滴暗红色的液滴，液滴坠入下方的黑色地面时发出一声嗤响，在地面上烧蚀出一个小坑。
远方视野范围内全都是同样的黑色地面和暗红穹顶，但在极远的地方——大约数百里之外——他能看到一道直通天际的光柱。光柱的颜色是深紫色，边缘泛着金色的光晕，柱体内部有明显的螺旋结构，像一条正在旋转的巨蟒。
他收回视线，低头确认了自己的位置。落脚点是一处略微高起的黑色岩台，岩台的边缘光滑圆润，没有被高温烧蚀的痕迹，说明这个落脚点本身就是信道出口的一部分。他迈下岩台，双脚踏上黑色地面时，地面的温度通过靴底向上传导，温度极高，仙帝气场在靴底形成一层额外的隔热层才将高温隔绝。
他刚走了约十步，前方的黑色地面突然开始隆起。隆起的范围很大，从地面以下升起一座约五丈高的土丘，土丘表面的龟裂纹路在升起过程中被撑裂，露出土丘内部的结构——不是泥土，也不是岩石，而是一层密集的、交错的暗红色筋络状组织，正在以急促的节奏脉动。
土丘升起之后没有停止变形，它在隆起的基础上继续扩展，从土丘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球状物，球体表面的筋络组织越来越密集，脉搏越来越快，然后球体顶端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内部喷涌出一股浓稠的暗红色液体。
液体落地之后迅速凝固，在凝固过程中形成了一套框架结构——骨骼、关节、肢体、爪刃。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不到十息的功夫，一头高约七丈的巨兽已经从那座升起的土丘中蜕变而出。巨兽的形态与姜凡在边缘区域遭遇的那些生物相似——多足、甲壳、无眼、头部横贯裂口——但体型大了三倍不止，甲壳的颜色是黑红相间，表面覆盖着厚达一尺的能量薄膜，薄膜的亮度远高于边缘区域的同类。
巨兽出壳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朝向姜凡的方向发出一声咆哮。咆哮声的冲击波比之前那些生物集体发出的声浪还要强，能量涡流在咆哮声中被压缩成一道笔直的冲击波柱，径直向姜凡的面门射来。
姜凡侧头避让。冲击波柱从他耳侧掠过，击中了他身后约三十丈外的一块黑色岩台，岩台瞬间被冲击波轰得粉碎，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在地面上划出数十道灼热的沟痕。
他没有给这头巨兽第二次攻击的机会。他向前迈出一步，身体瞬间出现在巨兽头部正前方，左手五指张开扣住了巨兽头部裂口的边缘，右手掌心中凝聚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本源球。他将本源球直接塞进了裂口内部，然后收手后撤。
金色本源球在裂口内部膨胀、爆炸。整颗头部从内部被撑裂，甲壳碎片带着熔融的边缘向四周飞射，无头的身躯在原地摇晃了三次，然后轰然倒下，砸在黑色地面上激起一阵灼热的尘埃。
尘埃落定之后，他注意到巨兽的身躯在被击倒后并没有像边缘区域的生物那样化为灰烬，而是从颈部的断口处涌出大量的暗红色液体。液体向四周扩散，速度很快，覆盖了周围约二十丈见方的地面。被液体覆盖的地面开始隆起，每一个隆起点都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土丘，土丘以同样的方式开始变形、蜕变。
他站定脚步，看着那些正在成形的土丘。数量很多，目测大约三十到四十个，每一个都在重复同样的蜕变过程。这头巨兽本身就是一个孵化器，它的体液撒到哪里，哪里就会生出新的个体。
他不想等它们全部成形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