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姜凡已经醒了。灰色光球在他睁眼的同一时刻闪了一下,光球表面那道白色裂纹重新浮现,位置与昨晚一致,宽度略有增加。他伸手握住了光球,内部的坐标节点在被他触碰的瞬间同时加速脉动,只有最近的那个节点——血焰深渊的坐标——跳到了最前方,像一颗被推上水面的大气泡。
他走出屋子,石板在晨光中呈现出一层浅淡的金属光泽。他把灰色光球放在石板正中央,然后手掌按在光球上方,将一缕仙帝本源注入其中。光球接受本源后剧烈旋转了三圈,在第三圈结束时从球体内部投射出一道光幕,光幕的内容是血焰深渊的空间结构图——一片熔岩海洋,中央悬浮着一座由凝固岩浆构成的堡垒,堡垒的正殿中有一个正在持续燃烧的巨型能量源。
血焰尊主的能量标记就在那个能量源正中央。
他收回了手,光球停止投影但维持了激活状态。石板表面在光球激活后浮现出一道新的信道开口,开口边缘呈现出暗红色与金色交织的色泽,比前几次的开口更宽、更不稳定,边缘有细碎的火星在持续迸溅。他深吸一口气,迈入了开口。
穿越过程很短,大约不到三息。当他双脚落地时,周身的空气温度瞬间飙升到了一个极高的阈值,呼吸进入肺部的每一口空气都携带着细密的液态火粒,这些火粒在接触到仙帝气场的外层后发出持续的爆裂声,像无数微型鞭炮同时在皮肤表面炸响。
血焰深渊。
他站在一块漂浮在熔岩海面上的黑色岩板上。岩板表面温度极高,靴底接触的部分发出轻微的嗤响,但仙帝气场隔绝了绝大部分热量传导。他擡头向前看去,熔岩海的表面布满了持续的翻滚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时都会释放出一团暗红色的火焰。火焰在空气中并不消散,而是凝聚成各式各样的形态悬浮在空中——有鸟形、蛇形、兽形,甚至人形。这些火焰造物围绕着他的岩板缓缓游弋,像是在观察他。
他没有理睬那些火焰造物。他的视线锁定了远方——约五十里外,熔岩海的正中央,一座巨大的暗红色堡垒悬浮在翻滚的岩浆上方。堡垒由凝固的岩浆层层叠堆而成,表面覆盖着粗砺的冷却纹路,堡垒的四角各伸出一道火焰触须,触须末端探入熔岩海中不断汲取能量。堡垒正殿的位置持续向外辐射着一圈一圈的暗红色波纹,波纹所过之处,熔岩海的浪涌都会短暂地平息片刻。
血焰尊主就在那里。
他从岩板边缘纵身跃起,身体离地后沿着熔岩海面上方约三丈的高度向前飞掠。下方的熔岩海在他经过的区域开始剧烈翻涌,从海面下伸出一道道熔岩凝聚的手臂向他抓来,每一道手臂的温度都高到足以熔化钢铁。他在飞掠中连续变向,以精准的轨迹从每一道手臂的间隙中穿过,速度没有丝毫降低。那些手臂在抓空之后重新沉入海面,但后续的手臂不断从新的位置升起,遍布了整个五十里的路程。
他用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飞越了五十里熔岩海。堡垒近在眼前时,堡垒正面的巨大石门从内侧向外轰然倒塌,石门碎裂成的石块坠入下方的熔岩海中,激起数十丈高的岩浆浪头。浪头褪去之后,从石门内部走出了一头高达十丈的生物。
血焰尊主。
它的形态与混沌君主完全相反——没有任何精致的能量结构或复杂的甲胄设计,它的全部身体就是一团浓缩到极致的实体火焰。火焰的颜色以暗红为底,表面覆盖着大量亮橙色的高温区,躯体轮廓模糊但粗壮,四肢末端凝聚成了巨大的锤状结构。头部只有一个模糊的颅骨轮廓,眼眶位置是两团刺目的白色光焰,随着它的呼吸节奏同步缩放。
它走出石门的每一步都让整座堡垒发生颤动,凝固岩浆的外壳在它的脚步下龟裂、剥落、坠入海中。它在石门外的平台上站定,面向姜凡的方向,两团白色光焰同时锁定了他。
」混沌君主的气息消失了。」血焰尊主的声音像是岩浆在喉咙里咕噜,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灼烧感,」你的身上有它的残迹。你杀了它。那你应该知道,杀了君主之后,它的地盘会被其他区域分食。我就是来分食的其中一个。」
姜凡降落在堡垒平台边缘,双脚踏上凝固岩浆表面的瞬间,脚下的岩石被他靴底的余温烧蚀出一层焦黑的凹痕。他平视着血焰尊主,掌心向上摊开,那枚灰色光球从他体内空间浮出,悬停在掌心上方向,像一颗缓慢旋转的瞳孔。
」你的坐标在光球里。」姜凡说,」我来关掉它。」
血焰尊主没有说第二句话。它的身形在姜凡话音落地的同一时刻已经暴冲到了他的面前,右拳化成了一柄高温熔岩巨锤,带着足以熔化晶体的温度砸向姜凡的头顶。拳风过处,空气被灼烧成一片真空带,周围的火焰造物在拳风的余波中全部被碾压成散碎的火星。
姜凡侧身半步。巨锤从他身侧落下砸在平台上,整座堡垒的正面被他这一拳砸塌了三分之一,凝固岩浆的碎块向四面飞散,平台从中央裂开一道贯穿性的裂纹。他在侧身的同时右拳已经凝聚了金色本源,一拳轰向尊主头颅的左侧眼眶。
拳锋与白色光焰眼眶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像金属在高温下碎裂的声音。白色光焰在拳锋的冲击下剧烈闪烁,亮度骤降了近三成,尊主的头部向右侧偏转了半尺。但偏转的同时它的左臂已经横扫过来,这一次的轨迹是横向的,覆盖了他闪避的所有方向。
姜凡没有后退。他的身形在左臂横扫到位的瞬间向下一沉,整个人贴地滑行从尊主双腿之间穿了过去。穿过的同时右手反手一掌拍在尊主膝盖后侧,金色本源灌入熔岩关节内部,在关节结构上炸出一片密集的龟裂纹路。
血焰尊主转身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期。身体庞大的熔岩躯体在转身时动作极其流畅,粗壮的腰部结构在旋转中没有任何迟滞,两只锤状巨拳同时从两侧向他合拢,封死了全部左右移动的路线。他向上拔升,从双拳合拢的上方空隙中脱出,但在脱出的瞬间尊主的头部向上仰起,两团白色光焰同时释放出两道笔直的白色火柱,火柱从下方直追他的下落路径。
他在空中拧转,身体翻转了一百八十度,掌心朝下推出一道金色光幕。光幕与白色火柱对冲,两种能量的接触面上爆发出密集的连环爆炸,爆炸火光在平台上空持续了约三息,最终两相抵消。他在能量对冲的间隙中落下,双脚落在尊主右肩上方,双拳并举砸向尊主肩部的熔岩结构。
连续四拳落点集中在同一处位置。熔岩铠甲在连续打击下出现了大面积的碎裂,碎裂深度达到了近一尺,露出了内部更亮、更高温的熔融内核。内核的亮橙色光芒从碎裂处透出来,温度持续攀升,几息之内将碎裂边缘重新融化成了一层新的流动外壳。
尊主的右臂从下方反手抓向他所在的位置,巨大的熔岩手掌带着滚烫的温度向他罩来。他从肩部跳离,在尊主身后约五丈处落地,转身面朝它的背后。后脑勺下方有一处凹陷结构,那是整个熔岩躯体的能量循环枢纽——所有火焰能量在通过头部内核之前都会经过这个凹陷部位进行二次增压。
他看准了这一点。在尊主转身面向他的瞬间,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了,再次出现时已经贴在了尊主背部那处凹陷结构正上方。他双拳并拢,拳面上凝聚了全部可调用的本源之气,以一个垂直向下的姿态贯入凹陷结构的正中央。
金色本源灌入能量循环枢纽内部,沿着尊主的能量传导路径向上逆行,冲破了头部内核的增压壁,直接侵入了白色光焰眼眶的内部结构。两团白色光焰在同一瞬间被金色本源侵入、污染、染成金色,然后亮度急速攀升到极点,从白色转为纯金,再从纯金转为刺目的白色——然后骤然炸裂。
血焰尊主的头部在内部能量炸裂的冲击下从正中间裂成两半,熔岩头颅的碎片向两侧飞散,露出内部已经完全被金色本源填满的空腔。无头的熔岩躯干在原地摇晃了三次,从肩部开始出现密集的贯穿性裂纹,裂纹蔓延到整个躯体各处,每一处裂纹中都渗出金色的光芒。躯干摇晃到第四次时从腰部开始断裂,上半身向左侧倾斜滑落,砸在平台上碎裂成数以百计的熔岩块,下半身在支撑了约两息之后也从中部碎裂塌落。
整座堡垒在尊主躯干崩塌的同时开始从内部坍缩。凝固岩浆的外壳逐层剥落坠入熔岩海中,堡垒的结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从原先的数十丈高迅速压缩到不足十丈,然后继续崩塌。
姜凡站在崩塌的平台上,低头看向掌心。灰色光球正在发出持续的震动,血焰深渊的坐标节点在尊主被击杀后从光球表面的坐标数组中自动抹除,留下一处平滑的空白。光球内的白色裂纹在这一刻消失了。数十个坐标节点中的一个已经永久熄灭。
他收起光球,转身跃离崩塌的堡垒,沿着来路飞掠回最初落脚的黑色岩板处。熔岩海在他飞越的过程中不再有熔岩手臂伸出,海面变得异常平静,翻涌的气泡也逐渐减少了。血焰深渊的能量源正在失去内核供养,整个区域将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逐步冷却、凝固、湮灭。
他在岩板上站稳,再次激活了灰色光球。第二个节点在光球的坐标数组中自动跳到了最前方——标注为」镜蚀森林」的区域,位于混沌深渊的东侧边缘,主宰被称为」镜蚀之母」,以空间折叠和镜像拷贝为主要攻击手段,实力评估与混沌君主相当。
他将光球收回体内,再次踏入石板信道。
镜蚀森林的空间结构与血焰深渊完全不同。他落地时周围的景象是一片茂密的森林,但树木全部由镜面构成——树干光滑如镜,叶片是无数细小的棱形镜片,每一片都在反射着不同角度的光线。整片森林中没有自然光源,光线完全来自镜面之间的相互反射,经过无数次的折射之后形成了极其复杂的照明系统,任何角度的视野都会被数不清的镜像片段填满。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移动,因为在他落地的第一息他就发现了异常——镜面森林中有数十个不同角度的倒影在同时移动,而这些倒影的移动方向与他自身的位置不重合。它们是独立的,每一个都在沿着自己的轨迹穿行在镜面树干之间,而且每一个倒影的形态都与他完全一致。
